“所以陛下現在該想的是怎麼撐過當下，當務之急是做好這幾件事。第一，把從各地逃來的兵統一整編起來，朝廷在靈武這一帶的可用之兵不能太少。第二，找一處能長期養兵的地方，不能把人全擠在靈武。第三，也是最緊要的，讓天下人知道大唐的朝廷還在。”
“此三條若成了，人心就不會散，人心不散，郭子儀和李光弼在前頭打，勝算也就大了。”
李亨看著他，點了點頭。
又轉向旁邊幾個將領說：“先生這番話，你們都聽到了？靈武地方小，糧草不多，不能全耗在這裡，朕決定把臨時朝廷的架子先給搭起來。兵部、戶部、工部的人選，就從隨駕的百官和朔方軍裡挑。”
“至於糧草，先按先生說的，將散兵整編起來，以工代賑，修城開荒。”
李亨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看向李輔國：“輔國，你去找幾個熟悉靈武的吏員，把城裡城外的空地和糧倉都核一遍，天黑前務必報上來。”
李輔國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這人在李亨身邊跟了十幾年，此時反而比任何文官都像戶部尚書。
李長安望著他下城的背影，忽然想到，新朝廷草創，一切都亂糟糟的，但亂中卻有一種野蠻而蓬勃的力量。
當天夜裡，李泌的信使到了。
信使從太原出發，繞道朔方，跑死了幾匹馬。
信中說，太原以北的忻州、代州，流民遍地，可招之入伍；
潞州、澤州一帶，有哥舒翰的舊部在打游擊，人資料說有三四千，且願意歸附新朝廷。
李泌在信中建議：以潞州為後方，屯田積糧，同時派人與河北道各州縣聯絡，讓那些還在抵抗叛軍的地方官知道，朝廷已經有了新皇帝。
李亨看完後，把信遞給李長安。
李長安看了一遍，然後說：“李泌這一手，比我們這邊想得更快，潞州、澤州據山河之險，糧產不少，又離洛陽和長安都不遠，進可攻，退可守。若能在潞州立一個穩固的根據地，再與郭子儀、李光弼兩面呼應，安祿山及史思明很難有大的作為。”
“朕也是這麼想的，只是朕不能把所有人都派出去，郭子儀要守朔方，李光弼要守太原，李泌可以去潞州，但朝廷這邊也不能沒人。”
“朕想讓先生暫攝樞務，替朕把新朝廷的人事、糧草、軍械這些事都管起來。不授品級，不設屬官，就給先生一個名號，可以調動六部該有的實權，先生是否願意？”
李長安看了看李亨。
他知道這個“暫攝樞務”只是一個空頭銜，但正是這個空頭銜，能讓他在草創的朝廷里名正言順地幹活。
招人、湊糧、修械、編軍。
李亨現在把這些事全壓給了他。
“臣領命。”
李亨似乎鬆了一口氣，轉而又道：“還有一事。新朝廷，缺一個能寫詔書的人，李泌不在，韋見素和高力士隨太上皇西行了，今日下給郭子儀的詔書，還是李輔國照著舊格式湊出來的，字也不成樣。先生若有合適人員，趕緊薦一個。”
李長安想了想，說：“臣在督辦處時認識一個人，是個老儒，叫孫老頭。原是涼州州學助教，做了大半輩子，學問不算極好，但字寫得端正，人也踏實。在長安時一直替督辦處管賬，從未出過半點差錯，此時他人應該也在靈武。”
“好。讓他明日來見朕，先替朕寫一封給郭子儀的信，不要那些虛頭巴腦的駢文，就要實實在在的幾句話——說朕還活著，朝廷還在，讓他安心打仗。”
夜漸漸深了，李長安從李亨的住處出來。
他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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