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武城內外,到處都是散兵和難民。
城牆上站滿了從各處收攏來的殘兵,牆根下擠著從河東、隴右逃來的百姓。
這些人大多是從叛軍西進的兵鋒下逃出來的,有的走了幾百里路,腳上的鞋早就磨穿了,腳底板結著一層黑厚的血痂。
朔方軍的伙伕們在城外架著幾十口大鍋熬粥,粥很稀,一鍋水裡只能數出幾粒黍米。
難民們排著長隊,捧著豁了口的粗碗,一口一口地喝著,偶爾有幾個孩子被燙得哭起來,又被大人捂住了嘴。
李長安站在靈武城北門外的土坡上,看著這些從四面八方匯來的人。
他身後跟著康二牛和督辦處跟來的十幾個坊頭。
他們跟著李長安,從長安一路走到了靈武。
鐵作坊的劉大錘在路上染了風寒,如今躺在城裡的傷兵棚裡。
老趙帶著窯作坊的人負責給難民搭棚子,幾乎沒怎麼休息,手上已全是血泡。
馬廄坊的馬老三如今生死未卜,自從鐵嶺山縱火之後,就再沒傳回他的訊息。
“國師,現在人越來越多了。今天早上又從南邊來了一兩百人,有從隴右逃過來的百姓,也有從長安方向一路收攏的散兵。”康二牛低聲說。
“人呢?”
“都在西邊土牆外頭蹲著呢。有幾個傷勢很重,傷口都已經爛了。”
李長安轉身往西邊走去。
土牆外果然蹲著一片人,個個灰頭土臉,衣甲殘破。
有的用布條裹著胳膊,傷口處的血已經發黑。
他掃了一眼,看到一個蹲在邊上的漢子,那人一隻腳光著,腳背上有一道尺把長的刀傷,已經腫了。
李長安問他:“哪支隊伍的?”
那漢子抬頭,沉聲道,“長安金吾衛的。便橋那一仗打散了,隊伍收不攏,小的跟著幾個弟兄一路往北走,聽說太子在靈武,就來投了。”
“你叫什麼名字?”
“沒名字,現在營裡都叫小的崔瘸子。”
李長安站起來,對康二牛說:“趕緊帶他去醫棚,先給他洗傷口,然後再上藥,沒有藥就去城裡問李輔國要。再讓人清點一遍人數,凡是能拿得動刀的人都編進朔方軍的預備營裡,每天給兩頓飯。”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這些人得有統一的名字,就叫‘歸德營’吧。”
康二牛領命去了。
李長安繼續往城北走,慢慢來到了城頭上。
城頭上風很大,吹得人眼睛一陣發酸。
他看見李亨站在箭樓下面,身邊圍了幾個人,正對著地圖爭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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