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武。
李亨的登基大典選在了靈武城北的一片高崗之上。
他也想辦得體面一些，但是時間上來不及了。
同同時，他也怕把動靜搞得太大。
萬一叛軍的輕騎突然從南邊摸上來，一場登基大典也許就會變成一場屠戮。
李長安站在高崗下面，看著朔方軍的將士們把一面新縫的赤黃旗升上了旗杆。
旗是用軍中的黃綢拼縫的，旗子上沒有繡龍，只繡了一個斗大的“唐”字。
李亨穿著臨時改小的赭黃袍，從臨時搭起的木臺上慢慢走上去。
那件袍子原是李隆基西行時留在行在的舊物，李輔國找出來改了腰身，又讓幾個手巧的兵婦連夜縫補。
李亨本就清瘦，穿上這身寬大的袍子更像是一根竹竿挑著一片黃布。
他邁上木臺，靴底踩在木板上，沒有半點的猶豫。
站在臺中央，高聲喊道：“孤，李亨，大唐太子，今日在此，奉天命，承宗廟，即皇帝位。”
他的聲音起初還有些發緊。
像是一把新鑄的刀第一次出鞘，帶著輕微的震顫。
說了幾句話之後，李亨的聲音逐漸沉下來了，“尊父皇為太上皇，改元至德。如今天下未平，逆賊未滅，朕以監國之身，總領天下兵馬。凡我大唐臣民，無論遠近，皆聽此詔。”
話音落下，臺下的人順勢跪倒了一片。
郭子儀派來的幾個朔方軍將領高喊“吾皇萬歲”，聲音參差不齊。
接著是李輔國帶著東宮舊人跪拜。
然後是李長安。
他沒有跪，只是深深地彎下腰去。
李亨的目光越過黑壓壓的人群，恰好落在他身上。
兩人隔著木臺對望了一眼。
登基大典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就結束了。
從高崗上走下來後，李亨換了一身輕便的常服，臉上沒有半刻鬆懈。
他把郭子儀派來的朔方軍行軍司馬叫到跟前，詳細問了北面防線的佈置，又讓李輔國去清點城中糧草。
李長安跟在他身側，聽著他一條條地安排。
李亨此時顯得很老練，分派軍務也很有條理。
李亨說：“靈武城小，四面平坦，最怕騎兵突襲。讓郭子儀把朔方軍的騎哨放到城外三十里，晝夜不停。城裡的糧草要按人頭髮，先給兵，再給匠，最後是百姓。敢鬨搶者，按軍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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