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已經下了整整三天了。
河陽城的城牆上,水順著磚縫往下流淌,把牆根衝出了幾十道細小的溝。
城中的低窪處已經積了沒膝深的水,幾條巷子已經沒法走人,兵丁們只能貼著牆根慢慢挪。
白孝德讓人把倉庫裡的糧食全都搬到了高處,又拆了幾間破屋的舊瓦,用來給傷員搭棚。
城南的那幾口井也全被水漫了,打上來的水很渾濁,裡面能看見泥。
李長安讓神策軍的將士們只喝煮開了的水,又命人把城裡幾條明溝重新疏通,免得到處汙穢橫流,生出疫病。
叛軍在北岸也沒什麼動靜。
雨太大了,黃河暴漲,浮橋燒斷之後,幾段殘橋早被衝得無影無蹤。
白孝德派了好幾個水性好的兵,趁著夜色泅到對岸打探。
後半夜,人回來了。
說叛軍的大營又往後縮了幾里,營裡好些戰馬都陷在泥裡,草料也溼了大半,兵卒們罵聲連天。
李長安聽後,只說了一句:“這是好事,但時間不會太久。”
李泌從洛陽發來密信,說郭子儀的大軍已經進了新安,距河陽約莫還有兩日的路程。
他在信中叮囑道:“河陽務須再撐數日,這幾日下了雨,道路泥濘,大軍不能疾行。望公等死守,不可輕出。”
李長安看完信後,把信燒了,披上油衣出去巡城。
城牆上,站哨的兵士們都縮在垛口後面,冷得直打擺子。
有好幾個年輕兵沒穿鞋,光腳踩在溼透的草鞋上,腳趾凍得發青。
李長安讓康二牛找來舊靴,又讓伙房多燒一鍋薑湯送上城。
他自己也沒穿乾衣,甲冑裡也是溼的,走路時發出一陣輕微的摩擦聲。
走到城頭時,白孝德正蹲在垛口旁跟幾個老卒說話。
看見李長安,他緩緩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說:“國師,你說這雨究竟還能下多久?”
李長安抬頭望了望天。
此時的雲層又厚又低,一點放晴的跡象都沒有。
他想了想,說:“想必下不了多久了,這種雨下得綿密,持續的時日不會太長,等雨一停,史思明的人就會動了。”
“他們被雨水拖了三天,已經憋了一肚子火,頭一波進攻一定來得很猛。到時候,城下全是泥,騎兵的馬也跑不快,這反而是咱們的機會。”
白孝德“嗯”了一聲,轉頭朝北邊看去。
雨水幾乎遮斷了他的視線。
看了一會兒後,他忽然說:“國師,你信不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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