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氣溫逐漸變涼,簷下那盞紙燈籠也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李泌起身告辭,李長安這時叫住他,說:“你今夜就別走了,太晚了。城外有兵,我讓人給你騰個鋪。”
李泌搖搖頭,說:“不了,城中今夜還要議糧價,天亮還要發文,我早已習慣走夜路了。”
說著,他牽過馬,慢慢走了。
李長安在簷下又坐了一陣子。
遠處,草棚區傳來孩子的哭聲,斷斷續續的。
他聽著聽著,忽然想起長安城外的那個破廟,想起了自己剛來的那天。
那時他還不知道,自己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一個人和一座城,就這樣被日子推著,一步一步地從絕處走到了另處。
第二日,李長安帶著老趙和十幾個神策軍的兵去了城東。
城東的官田確實荒得厲害,蒿草長得比人還高。
一條舊渠從邙山腳下蜿蜒而下,渠底全是淤沙和碎磚。
好在幾處渠口還在,擋水牆也沒完全塌透。
李長安脫了靴子,直接下到渠裡,用鐵鍁挖了幾鍁土,又趴在渠壁上看了看。
他讓老趙帶人從上游開始清淤。
這裡活重,得多上一些人。
正佈置著,康二牛來了,說城東的流民裡有兩個河北來的老農,會看渠,也想修渠。
李長安說:“好,讓他們趕緊來。修好了渠,分地時給他們家多分幾畝。”
康二牛又笑說:“國師這法子使得,這幾天已經有人在地裡翻土了,有幾個精壯的漢子合著砍了草,就等著種子。這景象,真讓人提氣。”
李長安聽了,只“嗯”了一聲,提著靴子走到田邊。
此時,日頭很高,荒田上泛著一片白亮亮的光。
遠方有個戴著破草帽的農人,正彎著腰,一鋤一鋤地翻土。
李長安看了一陣子,然後把靴子穿上,說:“咱們回吧,晚上給修渠的人加一頓實在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流民越聚越多,城外的田也一塊一塊地翻了過來。
康二牛從洛陽城裡找了個老書吏,帶人在屯區造冊。
孫老頭隔日差人來送糧,順帶捎幾卷舊文書,說是長安那邊新定的田制草稿。
李長安在夜裡翻看著那些草稿,一行一行地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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