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大營，史思明這位“大燕皇帝”正在吃著一碗羊肉湯餅。
湯餅還冒著熱氣，營中老廚子剛端上來的。
史思明接過碗，一口還沒送到嘴邊，便有親兵在帳外高聲報：“陛下，北邊急報！李懷忠反了！”
他的手頓了一下，湯碗停在半空。
片刻之後，他把碗輕輕放下，拿起案上的白巾擦了擦嘴，才慢慢道：“進來。”
送信的兵進帳便跪，把一份急報舉過頭頂。
史思明接過來，展開細看。
李懷忠在檀州北面舉兵，說是“歸唐討賊”，一夜之間佔了兩個縣，還把通往契丹的糧道給封了。
信上還說，李懷忠手下本有騎兵三千，調他北上時又撥了兩千步卒。
哪知李懷忠一煽動，這些人全跟著他反了。
史思明看完急報，臉色倒是沒怎麼變。
過了半晌，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卻讓跪在地上的兵渾身一顫。
史思明說：“好個李懷忠。我賞他兵，賞他糧，讓他守檀州，他倒好，把檀州當聘禮送給李唐了。”
他說完，又端起那碗已經涼了的湯餅，不緊不慢地吃了起來。
左右文武都不敢作聲。
史思明的脾氣和安祿山有所不同。
安祿山發怒時摔碗砸案，滿帳皆驚；史思明卻越是惱極，越是平靜。
這碗湯餅，他吃了已有一刻鐘。
等把湯餅吸進嘴裡，他才放下碗，朝身旁一個年輕將領招了招手。
那是他的兒子史朝義。
史朝義走到史思明跟前，小心翼翼地問：“父皇有何吩咐？”
“你帶上一萬精騎，立刻去檀州，李懷忠那三千人，不夠你一刀砍的。他剛起事，人心未附，你趕去，不許攻城，先把城外幾個屯子佔了。
那些跟著他反的人，多是從范陽一帶過去的，你只需讓他們的家眷出來喊話，說朝廷不追究，回來便可免死。
不消幾日，人就會散了大半。等散得差不多了，你再動手，記住，不許殺俘，這些人我還有用。”
史朝義應諾，又猶豫道：“只是鄴城北邊的兵已經不多，若兒臣帶走一萬，這南邊……萬一唐軍來攻，怕不好守。”
史思明斜了他一眼，冷聲道：“南邊有我在，你只管去。李懷忠那點事拖不得，趁唐軍還沒打過來，你要把後路給我弄乾淨。”
史朝義不敢再說，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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