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
此時天還黑著，營中只有火把的微光。
李長安讓康二牛傳令，大軍即刻出發，不許吹號，不許擂鼓，連馬蹄都必須裹上布。
八百神策軍再加五百河東騎兵，悄無聲息地從北門出去了。
沿著城外那條向東又往向北的小路，鑽進了太行山的口子。
郭子儀沒有來送。
他在城南大營裡點了一堆火，算是給李長安送行了。
那火光遠遠地映過來，李長安回頭望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山路起初還好走，都是運炭人踩出來的小道，勉強能過馬。
走了一日，道路忽然變窄了，兩旁盡是酸棗棵子和半人高的野草。
又走了半日，路越來越不好走了，馬只能牽著。
河東騎兵到底是山裡出來的，牽著馬走得又快又穩。
康二牛見狀，暗罵了一聲，說這幫人比猴子還靈。
李長安讓人把輜重裡那些不緊要的東西全給扔了，只留乾糧、箭矢和火具。
劉大錘捨不得，說這些傢什還能用。
李長安說：“等有機會回來，我陪你一起撿。”
劉大錘嘴裡嘟囔了一聲，到底還是把物資交給了後隊。
天黑時，隊伍停在了一處山坳裡。
四面都是黑壓壓的山體，星星稀稀疏疏地掛在天上。
眾人不敢點火，只能喝著冷水啃幹餅。
康二牛蹲在李長安旁邊，低聲說：“國師，這地方我認得，往北再走一天，有個叫老鷹嘴的埡口，過去之後就是代州地界了。
那埡口又高又窄，人牽馬都難走，你說李懷忠真能在北邊等到咱們嗎？”
李長安嚼著餅，說：“他等不到也得等，史朝義在追他，他只能往南來。我們往北去，他往南來，總能碰上。
怕的就是他先被打垮了，所以咱們不能歇太久。天不亮咱們就走，老鷹嘴再難，將士們也得翻過去。”
這一夜，山風颳得極大。
李長安靠著一棵老松，閉著眼，一直沒睡實。
他忽然想起當初在長安城外流民營的第一個夜晚，當時也是這般難熬。
那會兒風從渭水吹來，冷得人直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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