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那處傷口格外地顯眼。
康二牛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說：“國師，你腿都這樣了還硬走。再走幾天的話，怕是全廢了。”
李長安把藥粉撒上去，用布條給纏緊了。
他說：“這腳廢不了，真要廢了，也是我自己選的。”
康二牛不再說話，起身去巡營了。
遠處幾個河東騎兵正圍著一堆用溼草壓住的小火，低聲說著什麼。
李長安躺在溪邊，望著頭頂的星星。
他想，如果這趟能活著回去，一定要讓劉大錘打口鐵鍋，煮一頓熱乎的。
這個念頭剛起，身體的睏意便漫上來，把他拽進了夢裡。
第三日，他們終於到了老鷹嘴。
那埡口比康二牛說得還要險。
左面是直插雲端的峭壁，右面是深不見底的山谷，中間只有一道堪堪容一人側身而過的石樑。
石樑上風極大，吹得人有些站不穩。
幾匹馬到了這裡，死也不肯再走。
劉大錘讓人把馬眼蒙了，一匹一匹推著走。
前兩匹馬都過去了，第三匹走了幾步，突然前蹄一軟，連人帶馬翻下了深谷。
谷底極深，好半天才傳來一聲悶響。
眾人都白了臉。
那個被帶下去的兵，是神策軍裡的一個年輕後生，李長安記得他。
當初修渠時，他家分了三畝地，出發前還跟李長安說，等打完仗後就回去娶媳婦。
李長安在石樑邊站了很久。
他轉過身，對後面的人說：“大家都別往下看，跟著我的腳印走。康二牛，你走在最後，誰走不過去，就把他綁在繩上拉過去。”
說完，他踏上了石樑。
過了老鷹嘴，便算是進入了代州地界。
又走一日，山勢逐漸平緩下來，眼前出現了大片枯黃的草坡和幾座被廢棄的牧村。
村中空無一人，只有幾堵被煙火燻黑的土牆立在那裡。
隊伍在一處破廟前停下來休整。
李長安派人去四周打探，又讓劉大錘在廟後生了堆小火，烤些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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