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猛。
風從北邊來，卷著雪粒，馬匹不肯邁步，人只得下了馬，拖著韁繩在積雪裡往前挪動。
李長安的靴子已灌滿了雪，腿上的舊傷被寒氣一激，疼得一陣陣發木。
他把短劍連鞘握在手裡，權當柺杖。
康二牛跟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時不時伸手想扶他，都被他用眼神擋了回去。
蹄印在雪地裡已經不太看得清了，只能靠偶爾露出的斷枝和碎石來辨認方向。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探路的河東騎兵忽然停下來，回頭朝李長安低聲喊了一句：“國師，有火光！”
李長安抬眼望去，前方不遠處的山坳裡，果然有一片微弱的火光在雪中跳動。
他安加快腳步，走到坡頂往下看去。
只見山坳裡背風處，幾十個殘兵擠在一起，衣裳破爛，面上全是凍出來的血口子。
他們圍著一堆快要滅了的篝火，有的人靠著巖壁睡著了，有的人在低聲說話，聲音含混，聽不太清。
外圍有幾匹瘦馬，耷拉著腦袋，背上還馱著幾面捲起來的旗子。
旗子被雪蓋了，看不出顏色。
“應該是李懷忠的人。”李長安說了一句。
他快步走下坡，康二牛帶著十幾個人緊跟上去。
快走到火堆旁時，一個靠在巖壁上的漢子猛地睜開眼，一把抓起身邊的刀，嘶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誰！”
李長安站住腳，答了一句：“神策軍李長安，從懷州來的。”
那漢子愣了一瞬，刀沒有放下，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後面幾個兵也醒了，紛紛摸著刀。
李長安沒有再往前走，把短劍插回腰裡，就站在那裡。
那漢子看了又看，忽然手一鬆，刀掉在雪地上。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晌才擠出一句：“李將軍……你來了。”
這人便是李懷忠。
他的鬢角全白了，臉上橫著幾道凍裂的口子，右手只剩三根手指了。
他站起來，身子晃了晃，被旁邊的親兵給扶住了。
李長安走上前，沒有寒暄，直接問：“李將軍，現在還剩多少人？”
李懷忠說：“從檀州帶出來三千，一路被史朝義咬著打，過了桑乾河，又損失了一些。
現在就剩這不到兩百號人了，馬還剩四十來匹，糧沒了，箭也沒了。昨日夜裡想往南走，前頭被史朝義的人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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