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那是末世裡的希望,任何人都會這麼想,因為在那個所有人都在逃命的年代,一個有圍牆、有哨兵、有燈光的地方,就是天堂。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整潔制服的男人,暗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發著微光,他在歡迎她們的到來,給她們分配了住處,發了食物和水。
明九枝還記得那天寧映辰的說辭。
【明天會有專人帶她們去做異能檢測,歡迎各位來到黎明基地,這裡是人類的新家園。】
明九枝跟廖正清就是那時候認識的。那時候的廖正清還沒有變成現在這副沉默寡言的樣子,她扎著一條麻花辮垂在胸前,笑起來有一個酒窩,正帶著新來的人熟悉基地的佈局。
她走到明九枝面前,伸出手說:“我叫廖正清,你是新來的嗎?我帶你去看住的地方。”
明九枝呆愣地回了一句好。
她的手很暖,明九枝握上去的時候感覺到一種久違的溫度,人類手心的溫度讓她想起還在DT—1的時候,那些沒有天罰、沒有感染生物、所有人都還活著的日子。
那是明九枝在黎明基地度過的還算溫暖的夜晚。
廖正清把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給她,兩個人擠在一張行軍床上,開心的姑娘側躺著低聲與明九枝絮絮叨叨。
一邊說著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妹妹也是新來的,在異研中心做異能檢測,如果有什麼異能還幫著指揮官做事,一邊又悄悄道歉說自己可能太煩了,之前就有人說她話多。
是挺話多的,明九枝想自己再聽下去,明天的太陽都要瞧見了,但是她不討厭。
廖正清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滿心眼都是對未來的期盼。
後來,寧映辰挑選人才,明九枝因為出色的作戰能力與情報分析能力被選中著重培養,廖正清也因文員職位每天忙碌著。
她們分道揚鑣,許久沒有見面。
再次遇見時,明九枝正巧路過,被一陣哭聲吸引,那哭聲就像是硬生生奪走了一生的希冀,悲痛極了。
廖正清走出去,看見廖正清跪在異研中心門口,頭髮散著,衣服皺巴巴的,正在用拳頭砸那扇緊閉的鐵門。
聽路過的人說,她的妹妹死了,林東生的實驗出了差錯,精神系異能與能量場的共振超出了實驗體的承受極限,異能核碎裂,生命體徵在三十秒內歸零。
明九枝當時站在廖正清身後,看著她用拳頭砸那扇門,她指甲斷裂、指節滲血,但依舊不依不饒砸著門,讓林東生滾出來。
這場面,深深印在了她的心中,明九枝開始調查,不顧一切想要知道基地的真正面目。
見到次數越來越多,明九枝意識到黎明基地不是她以為的天堂,而是一個披著希望外衣的工廠,每一個人都在被分類、評估、稱重,有價值的留下來被榨乾,沒價值的扔進棚戶區等死。
她沒有離開,選擇暫時留下,本來想領著孫回魚和廖正清跑的,但廖正清拒絕了她,而孫回魚被扣在了行動隊裡面,那小子依舊傻乎乎地認為黎明基地是一個好地方。
明九枝其實是在谷昭到來之後才學會忍耐的。谷昭是後來才到的黎明基地,比明九枝晚了將近一年,她來時穿著DT—1的特種部隊制服,短髮,眼神冷硬,碰見誰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谷昭到了沒多久就找上了明九枝,在一個深夜敲開了她宿舍的門,進門之後第一句話不是寒暄,而是問她想不想為DT—1做點事。
明九枝當時以為她在試探自己,手裡已經握住了枕頭下面的刀,但谷昭又說了一句話,讓她鬆開了刀柄。
她聽見谷昭對她說:“我知道廖正清的妹妹是怎麼死的,我也知道你一直在收集林東生的實驗資料,你恨這個地方,我也是,所以我們可以做盟友。”
當時明九枝就愣住了。原來這就是恨嗎?在他人眼中,她已經恨上了這個地方嗎?
是廖正清的遭遇讓她產生了這個感情,還是孫回魚被寧映辰扣在基地,使她不得不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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