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作戰服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裸露出來的皮膚上爬滿了細小的默蟲個體,每一隻都只有指甲蓋大小,身體半透明,可以透過表皮看到裡面的微型器官在緩慢搏動。
這些微型默蟲的口器刺入了凌霖的皮膚,正在從她的皮下毛細血管中抽取水分和微量的異能能量。
凌霖的頭垂著,下巴貼在胸口上。她的頭髮散開了,原本紮成馬尾的黑髮沾了默蟲分泌的黏液,一縷一縷地黏在她的臉頰和脖子上。
但她還活著。何煦的契約感知清晰地讀到了她的生命訊號。
何煦走到凌霖面前,右手上的火焰分出一縷極細的火舌,小心翼翼地舔斷了吊著她手腕的黑色繩索。
默蟲聚合成的繩索在火焰中斷開,發出一聲溼漉漉的悶響。凌霖的身體往下墜,何煦用左手接住了她。
凌霖很輕。她在長明八年,體重幾乎沒變過,一直都是後勤部體檢表上那個偏瘦的數字。
何煦把她放在地上,讓她靠著一隻倒下的檔案櫃。凌霖的頭歪到一邊,眼睛閉著,嘴唇發白,皮膚摸上去冰涼溼潤。
何煦伸手把她臉上的默蟲一隻只摘下來,捏在指尖,用火焰燒成灰。
摘到第十七隻的時候,凌霖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她的眼睛慢慢睜開了一條縫。她的瞳孔在白色火焰的強光下收縮得很慢,花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才對焦到何煦臉上。
“……何煦?”凌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是我。”何煦把最後一隻趴在她脖子上的微型默蟲燒掉,然後把右手上的火焰壓低了一些,讓光不那麼刺眼。“你被默蟲當成電池用了。現在能動嗎?”
凌霖眨了兩下眼睛,像是需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處理這兩個簡單的問句。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些微型默蟲留下的針孔狀傷口,密密麻麻的,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內側。
“……能動。”她撐著檔案櫃想要站起來,小腿剛用力就軟了下去。何煦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讓她重新靠回去。
“先別急。你流失的水分和異能能量太多了。需要補充。”何煦從勳章裡取出那四杯水中剩下的最後一杯,擰開蓋子遞到凌霖嘴邊。
凌霖喝了一口,然後她的表情忽然變了,她的眉頭皺起來,嘴唇抿緊,瞳孔在火光下微微收縮。
她不是在看何煦,是在看何煦身後。
何煦沒有回頭。她的契約感知在凌霖表情變化的同一瞬間捕捉到了身後門口方向傳來的異能波動。
水系。
假凌霖站在檔案室門口。她的身體被走廊裡的火焰餘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還隱在陰影裡。
她的臉上掛著凌霖的笑容,那種眯起眼睛的、輕快的、讓人放鬆戒備的笑容。但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個笑容的嘴角幅度比真人多了些詭異。
“你把她找到了。”假凌霖說,“也好。她在這裡當電池本來就效率不高,水系異能者整個人被嵌進能量傳輸網才對默蟲群體最有用。現在她可以繼續當誘餌了。”
“你們以為我會這麼說對吧?”
假凌霖往前邁了一步。她的水膜從腳下鋪開,沿著檔案室的瓷磚地面往何煦和凌霖的方向蔓延。
何煦把右手的火焰抬到胸前。火焰和水膜在房間中央相遇,發出刺耳的嘶嘶聲。水在汽化,火在降溫,蒸汽在狹小的檔案室裡迅速瀰漫,不到幾秒就把能見度降到了不到兩米。
“你不是凌霖。”何煦在蒸汽中開口,“你體內有三個人,凌霖給了你什麼資訊?她在水分子層面感知到的,還是她在路上觀察到的?”
假凌霖在蒸汽裡笑了一聲。
這次的笑不是凌霖的,切換成了谷昭的冷淡聲音,帶著醫生式的審視:“何煦,你的體溫在上升,心跳加速了。你用了火系異能是不是?你知道谷昭知道了會怎麼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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