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葉容容, 便等於將首輔幾十年經營的人情網收攏入袖,爭儲的籌碼立時多出三成不止。
首輔語氣裡已沒了方才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喙的強硬:“拒得好。這件事你悄悄去尋蔣成晏, 務必給他透個底。咱們主動說,比他日後從旁人口中聽來強百倍。你私下約他見一面,話要說得明白。”
薛逸躬身應下:“兒子明日就去。”
他突然看見父親眉間那兩道皺紋又深了幾分,關心道:“父親近日勞累,晚間我讓廚房熬一盞參湯吧。”
首輔擺擺手,只淡淡說了句“我省得”。
薛逸知他父親心思已不在自己身上, 便拱手退出了書房。
走到廊下時,他回頭望了一眼, 透過半開的窗扇, 見父親投影到牆上那黑色的影子,那麼的高大,他們已經習慣了首輔的強勢, 只是他終歸是一個逐漸老去的老人。
薛逸心裡面一時充滿了酸澀的滋味。
薛逸快步走會院子,推門進屋,看見劉溪筠還坐在燈下。
聽見推開門的聲音,她抬頭,看見他回來了,趕忙起身迎上來,接過他脫下的外袍仔細抖了抖,掛在衣桁上。
薛逸看到劉溪筠還沒有睡覺,愣了一下:“不是讓你先歇下麼?都什麼時辰了。熬夜對你身體不好。”
劉溪筠把外袍掛好,又轉身回答:“我心裡七上八下的,實在睡不著?父親怎麼說?有沒有責怪咱們擅自替容容拿主意?”
薛逸拉著她進了內室,:“父親說知道了,讓我去約蔣成晏提前通氣。我瞧著父親的意思,倒是覺得拒得對,只是往後二皇子那邊怕不會輕易罷休。我之前還聽說二皇子和蔣成晏關係尚可。”
聽到這個,劉溪筠挑了挑眉:“沒聽說他們關係好呀。”
她嘴上說著話,眼底卻藏著一抹憂色,畢竟牽扯進皇家的事,從來就沒有輕巧的。
薛逸自顧自去屏風後洗漱,水聲嘩啦響了一陣,他一邊用巾帕擦著手一邊走出來:“明日你回孃家去把話回絕利落,我約蔣成晏。早一日把兩邊都穩住了,省得夜長夢多。”
兩人吹了燈躺下,帳外漏進一縷月光,照在床前。
劉溪筠翻了兩次身,終究沒再說話,只聽著身旁薛逸的呼吸漸漸平穩下去。
翌日天還沒大亮,薛夫人便起了身。
她命丫鬟備好沐浴的熱水,從頭到腳仔細冼淨了,又換上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褙子,襟口袖邊半點繡紋也無。
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子綰得一絲不苟。
她親手將這段時間抄好的佛經從經匣裡取出,用一塊繡滿梵文的藏藍色布巾裹了三層,再妥帖地放進一個檀木盒子裡。
丫鬟婆子早已在二門處候著。
薛夫人扶著丫鬟的手踩上腳凳,鑽進馬車。
馬車沿著青石板路朝城外駛去。
薛夫人閉著眼,手裡捻著一串十八子的菩提念珠,嘴裡默唸著佛經,讓她紛亂的心緒漸漸沉下來。
那座皇家寺廟建在半山腰,遠遠望去,黃琉璃瓦在朝陽裡泛著一層柔和的金光。
馬車行到山門外的緩坡上便停了,因為再往上便是香客步行的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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