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長白山,天氣依舊寒冷,呼氣成霜,巳牌時分的陽光也沒什麼暖意。
藥攤老闆輕嘆道:“天殺的賊盜們,一年沒幾個安穩日子過。”
俞公明順口問道:“老伯伯,鎮龍幫很厲害麼?”
藥攤老闆目光一凝,打量眼前這個魁梧少年,問道:“你是關中來的藥客?”
舒奇嗯哼一聲。
蹄聲未歇,馬陣交錯環繞奔騰,一圈圈收窄進來。街道兩端當先出現兩匹高頭大馬,馬上健者腰懸烏黑宣花斧,服飾非漢非夷。左邊一人鑲藍,右邊一人鑲白,繞半身的龍紋是豎著劈開,頗為怪異。
藥攤老闆低聲道:“糟糕,食人魔來了,今日非得死人不可。”
俞公明仔細瞧著二人,似乎那二人的目光並未看向其他人,而是瞧著一個小小藥攤。那藥攤後一老二少,老的約莫七旬有餘,坐在一張竹椅上,兩個小的十四五歲年紀。
那藥攤也只擺些尋常的鹿茸、麝香、人參等藥材。
只見左右兩騎馬之後,各並排走來兩騎駿馬,四人卻是揹著斬馬大刀。六騎緩緩而行,許多人不由得低下了頭。再之後,兩端各出現三騎,揹著弓箭,手拿短戟。
這十二騎現身後,外面的馬蹄聲漸止,長白山上下,一片死寂。
沒人敢用嘴巴呼吸,鼻孔中撥出的氣息也極細,幾無聲音。有人憋悶難耐,胸膛中咕咚咕咚響,好似打鼾。
眾人凝氣屏息之中,高空之上,一隻巨禽盤盤旋旋,翩翩而降,落到那個小小藥攤前。
鳥背上走下來一人,頭戴豬皮帽,半邊以虎皮裹邊,另一邊以熊皮裹邊。他的後腦勺長長一根黑色帶子,及至屁股下方三寸。那是用上等的貂皮、豹皮、蛇皮染色後,編織而成。
那人彬彬有禮,朝藥攤後老者躬身行禮,道:“銅鼓前輩駕臨長白山,晚輩未及遠迎,請恕罪則個。”
舒奇吃了一驚,瞧向俞公明,低聲道:“師父提過金銀鐵銅‘哀牢山四鼓’,他們早已銷聲匿跡,不見於江湖,怎麼跑這兒來了?”
俞公明微一聳肩,他是沒有聽說過,心思:“師父授徒,便是連江湖故事,也如授劍一般嚴肅了。”
那藥攤老者緩緩站起身,沉聲道:“得蒙鎮龍幫佟副幫主駕臨垂詢,草民受寵若驚。老兒只帶了孫子孫女在這山下討口飯吃,其它早已不聞不問。”
那人叫佟康,鎮龍幫新任副幫主,笑道:“前輩在山下討飯吃,人之常情。可要是在地下討飯吃,那可怎麼說?”
俞公明低聲道:“師兄,哀牢山四鼓是土夫子?”
關中道上,把盜墓賊稱做土夫子或地老鼠。
忽聽佟康聲音尖細如掐喉發音,喝道:“交了出來吧。”
那藥攤老者猶豫片刻,從桌下抽出一塊鑲金邊的板磚,微笑間身子長了許多,整個人氣度大變,便不輸攤前人,笑問道:“佟副幫主,是這件物什?”
佟康怒道:“到這當兒,你還在消遣本副幫主?快將織金玉牒交出來。”
俞公明身子一抖,心道:“織金玉牒?還有一個?”
那藥攤老者冷笑道:“鎮龍幫這點能耐,妄想圖謀中原武林,真是不自量力了。”突然擲出手中金邊板磚,“秘密就在這磚中。”
俞公明眼疾手快,左手接住板磚,身子身後一仰,差點仰頭栽倒。
原來那老者擲磚時,用上了內功力道,好在沒有故意打倒人的打算,只為禍水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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