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派一行回到華山玉女峰,嶽不群只叫了俞公明和舒奇上思過崖。
嶽不群用袖子拂了石上塵土,緩緩坐下,淡淡道:“公明,如今你能將這崖上絕密,告訴師父了麼?這裡只我們三人,再無外人。”
俞公明神色自若,躬身回道:“師父,弟子實不知這崖上有什麼絕密。”
嶽不群瞧著西落的夕陽,嘆道:“今日的夕陽真好。”
他沉吟良久,緩緩續道:“五年來,你知為師從不信你,便也從不承認任何事。這一事,直到平之離去,為師方才醒悟。這五年來,原來大家都這麼的累,那自然是為師的不是。”
舒奇悄然跪地,泣聲道:“師父,您若累了,便好好的歇上一歇。弟子定將日夜侍奉在側,不離不棄半步。”
俞公明亦道:“五嶽盟旗,被定閒神尼焚燒。從此之後,再也無人欺壓華山派。只要師兄們和師弟們勤奮修煉,華山派必能復興到嶽、蔡兩位祖師爺時代之巔峰。”
嶽不群動容淡笑,伸手扶起愛徒舒奇,撫摩了一陣他圓圓的臉蛋,便似瞧著年少時的自己,喟然道:“奇兒,為師有你這麼一個弟子,一生足矣。”
又愴然道:“昔年,你師祖在這崖上思過時,為師比你二人還要小兩三歲,時常纏著你們師祖傳我華山最精妙的劍法。他老人家眼瞧著華山厄難愈積愈實,再難消融,早已把功夫耽擱了許多,整日里更多時候便這樣瞧著夕陽。”
其時,夕陽落在山巔,正一寸寸隱沒向山那邊。
嶽不群悽然道:“人,總也有這樣的一天,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或建功樹碑,或遺臭萬年,身前那管得身後事。”
驀地裡,嶽不群身子一長,袖中一柄利刃抵住俞公明咽喉。
俞公明原有防備,上崖時但見師父未帶劍,提防之心減弱許多。其實,即使防備,如此近距離,也難擋住師父這鬼魅身影。
舒奇驚呼道:“師父——”
嶽不群神色極嚴極肅,道:“奇兒,你須得發下重誓,答應師父,華山派傳承,千秋萬代,只能是‘氣是綱,劍是目’、‘氣為主,劍為從’。”
舒奇立下重誓:“蒼天在上,厚土為證,華山歷代祖師及恩師恩師孃在上:弟子舒奇對天盟誓,我華山一脈,萬世千秋唯以‘氣是綱,劍是目’、‘氣為主,劍為從’為正宗!華山絕學,當以練氣為根本,練劍為枝葉,氣昌則劍盛,氣立則劍神。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人神共戮,弟子萬劫不復,永世不得超生!
嶽不群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奇兒,你轉過身去,你所遇這件萬難之事,為師幫你處置。”
舒奇倒也大膽,站起之際,伸手抓住匕首,鮮血順著匕刃直流向師父的袖口,泣聲道:“師父,俞師弟入門五年以來,有功,無過。”
嶽不群早已沒了殺意,只有決絕,緩緩道:“公明是很好的,但練劍重於練氣,天賦遠勝過奇兒,為師便不能容。倘使你二人同住華山,華山派必定重蹈劍氣相爭之覆轍。
“咱們氣宗的祖師爺嶽肅,與劍宗祖師爺蔡子峰,師兄弟之情綦篤,華山派卻也因他二人之爭而大起波瀾,遺禍數代人,終讓一個好端端的門派,凋敝了。
舒奇泣道:“師父,當真沒有其它辦法化解積怨?”
嶽不群搖了搖頭,道:“奇兒,你走開了。眼下,公明劍術雖高,內功純而不厚,單打獨鬥,仍非為師之敵手。可要再過上三五年,或許只有你大師哥能與之一戰。”
伸手將舒奇拉到身後,沉聲道:“奇兒,別難過,這事你永遠可以心安理得,不用再行揹負殺害同門的罪孽。”
說到此處,嶽不群握匕首的劍刃直顫抖。
俞公明本有十數個方法逃生,硬是一動不動。這五年華山門徒的光陰,點點滴滴,自腦海中慢慢閃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