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奇突然跪下齊膝抱住師父,大叫道:“師弟。”
俞公明渾然不聞,只是怔怔瞧著眼前這個老人,眼睛明亮清澈。他這一生自忖從未捲入過華山紛爭,凡是介入武林之事,皆是問心無愧。
嶽不群道:“奇兒,你轉過身去,莫要瞧著。”
舒奇吼道:“師父。”又嘯道:“師弟——師弟——”
嶽不群本想一腳踢開舒奇,竟發覺他雙臂如鉗,自己雙腿已然動彈不得,發問道:“奇兒,你待怎樣?世間萬難之事,為師一人揹著就是了。你是清清白白的。”
舒奇哭泣起來,叫了一聲:“師弟!”
俞公明這時如夢方醒,驀然出手,連封師父數處大穴,取下師父手中匕首,揣入袖中,本想就此離去,從此再與華山派無瓜無葛。
忽聽舒奇厲聲叫道:“師弟。”
俞公明猛觸一個機靈,突然之間伸掌,抵在師父膻中穴上,甫一運功,將師父一身內功盡數汲取。師父嶽不群便像乘著光陰之箭,青絲徐徐變得雪白,隨風飄起,光澤極是晶瑩。
嶽不群緩緩委頓在舒奇懷裡,好似一個垂垂老人,沉沉睡去,一生從未睡過這般香甜。過得良久,嶽不群微微側身,更緊些的依偎在舒奇懷裡。
舒奇哭泣道:“師弟,如今這華山派新掌門人,非你莫屬了。你別心急,等師父醒轉,我們慢慢的勸師父回心轉意。”
俞公明慨嘆道:“我雖沒有殺師,卻廢去師父一身道行,如殺師。如何能再行宿留華山門戶。”沉聲道:“師兄,你照顧著師父,我去請師孃,一切罪責我來承擔,你要將華山派打理的好好的。”
俞公明一轉身,竟看見師孃早已站在思過崖入口,忙叩首道:“師孃。”
舒奇仍抱著師父,驚呼一聲:“師孃——師孃——”
甯中則走過來扶起俞公明,道:“你們一上思過崖,我也便到了。”
俞公明為人極堅韌,從不落淚,很少哀傷,此刻眼淚竟奪眶而出,心酸不已。
甯中則道:“他守了一輩子的氣劍門戶之別,見你用衡山劍法大敗左冷禪,自知劍宗有劍宗的道理,難免動了他內心最深的創傷。”又道:“公明,這崖上果真有天大的秘密?”
俞公明顫聲道:“師孃見諒,師祖終其一生不告知師父和師孃,弟子思來師祖另有深意。相信師父和師孃也能明白他老人家一片良苦用心。”
甯中則沉默良久,點了點頭,道:“公明,這華山派——”
俞公明道:“師孃,師父已指定舒師兄為他衣缽傳人,舒師兄定也能擔負起振興華山之重任。還有四師兄、五師兄、七師兄、八師兄他們輔佐,師父和師孃當無憂矣。”
舒奇道:“師孃,弟子難當重任,這可如何是好。”
甯中則道:“先抬你們師父回不為軒,之後諸事。”
舒奇抱了師父下崖,迴轉有所不為軒,日夜不離照顧左右。
到得第三日,嶽不群從昏迷中清醒過來,見眼前是愛徒舒奇和女兒嶽靈珊,問道:“公明走了?”
嶽靈珊道:“爹爹,娘已做主,要俞師弟將四十九路華山派劍法,悉數傳給眾同門。眼下,大家正在浩然坪上練劍。”
嶽不群身子一陣劇烈的顫抖,緩緩閉上眼睛,又入了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