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紅衣人不答,飄然而入大紅頂之下,率眾徑往黑木崖。
黑木崖上的火光大為減弱,那黑黢黢的高崖詭坡,如兇猛巨獸伏臥,令人望而生畏。
俞公明佇立良久,思湧如潮,腦海卻只剩下一個念頭:“葵花寶典,到底那一種才是正確?”不禁取出綢布,一句句細看,的確不見“欲練真功,引刀自宮”字樣。
在他見識認知之中,這或許是假的葵花寶典,真因如此,它又顯得很像是真的。情不自禁地遐想,倘使有人初次傳授自己葵花寶典,開篇註明“欲練真功,引刀自宮”,究竟會做出如何樣的選擇?
思來想去,若非是極純粹的追求至高武學境界,為至尊寶典獻身,亦或是身懷血海深仇,而要引刀自宮的修煉,的確不會去做了。便是真正身懷血海深仇的林平之,窮己之心智,詭狀百出,至今也未走到了那一步,那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凡人。
東方不敗當時的權勢地位,再要走這一步,更似“獻身”之舉。然而,倘使他不走那一步,又會做出什麼來?
這一層無論如何也是難以索解了,相信那一個個神異的老嫗,便是東方不敗給大家的答案。一想到此,他當即轉身向西而行,定要回恆山向那個老嫗問得清楚。
卻見儀琳、鄭萼、秦絹等在半路上,秦絹嘴快,問道:“俞師弟,你要去往恆山,問那老嫗,對不對?”俞公明不隱瞞,點頭稱是。儀琳道:“掌門師伯有此一料,叫你不要再行的去往恆山,許多武林中故舊之事,該放下就放下好了。”
鄭萼道:“是的呢,師父說,天地日月,星辰大海,浩浩蕩蕩,終是向前不向後。大家理應向前看,不宜再行向後翻。便是翻出那陳舊的傷疤,除了傷人,也會傷己,又是何苦。”
儀琳道:“俞師弟,你受傷也是極重,先行的給自己療傷,往後之事,一切都會好起來。”
俞公明沉吟良久,道:“多謝定閒神尼開導。”
當下轉身向南而行,翻過一個山頭,但見一個黑衣人站在山腰,雙手負後,靜靜向南望去。一時不確定那人是否在等自己,暗自凝神戒備,沿著羊群踩出的羊腸小徑走將下去。
那黑衣人沒有轉身,緩緩道:“交出了紫金玉牒和赤金玉磚。”
俞公明虎軀一震,握住劍柄,那黑衣人道:“你很想與任我行交手拳掌功夫,對不對?”俞公明道:“不錯。前輩手眼通天,的是厲害。”那黑衣人道:“手眼通天,倒也沒的誇大其詞。”
俞公明大驚失色,失聲道:“那紅衣人是前輩引來?”
黑衣人身子微微抖動一陣,點了點頭,道:“你能轉瞬想到,果然了得。今日留你一命,便是希望你不要插手‘千秋宮’一事。”
俞公明道:“恕晚輩不能從命。”
黑衣人道:“那就要看看你少林絕藝練到了何等境地。”
說話間,驀然回身,雙拳襲來,便是一招雙風貫耳,接下去便是黑虎掏心、衝陣斬將、橫掃千軍,無一不是尋常武夫也為之鄙棄的招式。俞公明只拆到一招“瓜田李下”,便即受制。
黑衣人取走紫金玉牒和赤金玉磚,沉聲道:“渡元將此玉牒藏在地窖,當真是極高明的手段。若非你小子聰明過人,實也難以發現。”
俞公明實沒料到此人武功之高,更加的匪夷所思,要知他是見過許多武林高手,也與一等一的當世高手交過手,好一陣才回轉過來,便也問道:“前輩,這玉碟和玉磚究竟是什麼來歷?”
黑衣人道:“正是有人不想讓你知道太多,才請我來取。從今往後,你要做其他什麼事,倒也沒什麼人會攔著。記住,不要接近‘千秋宮’。若不聽勸,那時再也無人能救你。”
黑衣人將兩本無名冊子放在地上,道:“一物換一物,是那位前輩對你最大的尊重。”便即轉身只幾個起落,已沒了人影。
過得大半個時辰,俞公明身上的穴道自行通暢,便俯身撿起兩本冊子,翻開一看,全是高深莫測的句子,似經文又非似經文。他雖醉心武學,卻不痴迷,始終以華山派正宗劍法為根骨,於這兩本冊子自然也就淡了,隨意收入懷中,繼續南下。
遇到一個村子,便即住下療傷,他心無所礙,潛心修煉。
此次一番大戰惡鬥,當真獲益良多,更知修煉任何高深武功,所留暗疾或輕或重,一經與強敵交手,久鬥之下,必定引發。不知不覺,一顆練武之心平淡了許多,一人獨居時更喜歡閱讀閒書,真秘笈也好,假寶典也罷,讀來只做打發時間。
這日黃昏,他提了劍走進山林閒蕩,腦海不存半分練武之念,看見自己練劍留在樹上的劍痕,莫名的多了一股子恨意。剛到一棵杏樹下,伸手撫摩頗重的劍痕,乃是“蕭史乘龍”這招華山劍法所留。
驀地裡,一個人影自西面奔進山林,快步如風,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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