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公明尋思,此莊離自己棲身的村莊不遠,令狐沖派田伯光追查到自己行蹤,便要連夜突襲,誅殺我。天可憐見,讓我無意中撞到,他令狐沖劍法再高,今時今日想殺我也非易事。
只見儀琳斗膽上前拉住令狐沖,道:“令狐大哥,林平之有高人相助,你此去太兇險。若是俞師弟在側,你們還有個互相照應。”
令狐沖嘆了一聲:“小師弟打心裡恨死了我,豈能再行助我。何況,他與林平之頗有淵源,當真要動手,說不定要幫誰。”
俞公明越聽越是一頭霧水,林平之本是被桃谷六仙捉了去,怎地又要被令狐沖追殺。短短數月,真不知又發生了什麼,轉念登覺這事與自己不相干,便即出莊。
夜色深沉,月黑風高,俞公明只覺天大地大,唯獨江湖極小,無處安身。念及若真有仇家找到那村莊,難免要禍及無辜。便也就此不再回村莊,也不願輕涉江湖,信步而行。
東行數十里地,遇到一處山谷,棲身其間,只做些呼吸吐納的功夫,意念存想諸般絕招。只在偶有所悟時,以樹枝作劍,練上一陣,將不通不暢之處,琢磨透徹。
冬去春來,光陰匆匆,忽忽而過,已是他拜進華山派門戶的第六年。
俞公明走出山谷,重涉江湖,緩緩西行,不一日已進入河南地界,來到一條寬闊官道上。正行走間,忽見迎面疾馳而來一匹瘋馬,口噴白沫,嘟嚕嘟嚕打響。馬背上斜掛一人,好似沒了動靜。
他輕輕一縱身,伸手按在馬頭上,馬兒雙前蹄跪倒在地,動彈不得。當即伸手扶下馬背上之人,這才放開手,順手牽住韁繩,馬兒原地打住,掙脫不得半分。
卻見那人竟是八師兄英白羅,兩眼翻白,胸腔中鼓鼓作響。便即揉他迎香、氣海、期門諸穴,英白羅慢慢的順過一口氣,哇的一聲噴吐中胸膛淤血,臉色愈發蒼白。
英白羅瞧見俞公明,叫了聲“小師弟”,腦袋一耷拉暈厥過去。
俞公明見他性命無礙,只是心勞過度,體力不支,先行的穩了穩馬,這才將他抱上馬背,沿著官道西行。來到一座頗大的鎮上投了店,抓了一副藥煎熬成藥湯,給他服下。
直過得一夜,天色已明,英白羅才清醒過來,登時捶胸頓足,大哭不已。
俞公明始終面無表情,手握“降龍廿八掌”秘笈細細的閱讀,尚未練過一招半式,但這秘笈所載字字句句讀得爛熟於胸。
英白羅哭了許久,才漸漸止聲,淚眼婆娑怔怔瞧著俞公明,俞公明輕輕翻了一頁,英白羅道:“你好恨心,這多日子也不回華山。”
俞公明淡淡的道:“人厭狗嫌的,回去幹什麼呢?”
英白羅下得床來,坐到椅子上,道:“大師兄被林平之抓了去,你當真不管?”
俞公明奇道:“怎麼抓的?獨孤九劍敗給了辟邪劍法?”
英白羅撓了撓頭,搖頭道:“不知道。日前,林平之差人送信上華山,說在三月三日,再行的上華山,要與師父好好談談。舒師弟跪求好久,師父才同意找你回華山。”
他邊說邊瞧著俞公明,輕聲道:“聽人說,在恆山腳下,你要把師父一脈全部的清理門戶,是也不是?”忽又長嘆道:“師父自從得知你得蒙清羽子師叔祖傳藝後,便知會有那麼一天。畢竟,清羽子師叔祖實也是華山派氣宗正傳,與咱們的師祖是同一個師父來著。”
俞公明淡然道:“師父連師姐清白身也不顧,也要設計除掉我。若非令狐沖幾次三番沒能殺死我,你我也不可能在這樣面對面了。華山派是你們的華山派,與俞公明已無干系。”
英白羅道:“你是不知道,林平之殺了許多青城派弟子,已惹起江湖公憤,為之聲討。”
俞公明冷笑道:“六年前的福威鏢局,一個總局,十三個分局,上百條人命,又有什麼人聲討青城派?如今起而聲討的無一不是偽君子,真叫人無限鄙夷。”
英白羅一時語塞,過得一陣,問道:“那你回不回華山?”
俞公明搖頭道:“不回啦。師父、師姐和林平之總要做個了斷,料來林平之玩弄陰謀詭計,還不能是師父的對手。”
英白羅臉色一陣黯然,低聲道:“你是不是還在忌恨我,是我將師父白髮的訊息傳遞給大師哥。”
俞公明輕輕搖頭道:“一點兒的也不忌恨了,反要謝謝八師兄。若不是與大師兄好一陣的生死較量,還真難看得清楚華山派上迷霧背後的真容。”頓了一頓,沉聲道:“八師兄,回去稟明師父,俞公明不會再給華山派添亂了。”
英白羅見他語氣神色十分決絕,便又回到床上,用枕頭捂住被子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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