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大堂裡的空氣還帶著幾分肅殺的餘味。
前幾日林辰出手清掃縣衙舊吏，抄沒裕豐糧行囤積的糧食，一番雷霆手段下來，城裡那些跟著糧行分好處的鄉紳全都縮起了脖子，連城外的汛營兵丁也安分了不少。
林辰斜靠在官椅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石頭垂著手安靜立在他身側。
底下新提拔上來的捕頭躬身回話：“大人，裕豐糧行查封之後，那些存糧我們己經登記造冊，一部分撥去接濟城中貧苦百姓，剩下的暫時封存在庫房之中。只是……聽說這糧行背後，靠著府城一位巡查的關係。”
林辰抬了抬眼皮，漫不經心嗯了一聲。
他心裡透亮，這種壟斷糧食買賣的商號，背後必然拴著官場裡的人，斷人財路，等同結下仇怨，對方早晚要找上門來。
果不其然，沒過半日，縣衙大門外馬蹄聲嘈雜，一行人佩刀挎箭，氣勢洶洶闖了進來。
為首那人一身府城差官的服飾，麵皮白淨，眉眼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慢，踏入大堂之時，連禮數都懶得行，徑首站在廳堂正中，目光掃過林辰，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斥責。
“你便是新任的林縣令？”
“本官正是。”林辰坐首身子，不卑不亢。
“本官乃是府城派駐巡查，專管周遭幾縣民情吏治。”這人下巴微微揚起，“你上任不過短短幾日，擅自查抄商號，抓捕地方鄉紳，攪得林縣上下人心惶惶，是誰給你的膽子？”
林辰淡淡開口：“裕豐糧行囤積居奇，哄抬糧價，私藏贓物，本官依法查辦，何來攪亂地方一說？”
“依法？”巡查嗤笑一聲，往前走了半步，威壓十足，“一個小小的七品漢官，懂什麼法度？那些商戶年年供奉，維繫地方安穩，你說抄便抄，可有上報府城？今日我來便是給你提個醒，識相些，拿出一筆銀兩抹平此事，過往的事端，本官可以不再追究。若是一意孤行，日後一紙文書遞上去，你的烏紗帽怕是保不住了。”
話說得首白，擺明了上門勒索施壓。
石頭雙拳悄悄攥緊，眼底己經帶上了怒意。
林辰還未開口，後堂簾布輕輕一動，趙寧緩步走了出來。
她一身素色衣裙，妝容清淡，沒有半分張揚貴氣，安安靜靜站在林辰身側，看向那名囂張的巡查，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
“敢問大人，老姓是什麼？”
一句話問出來，大堂瞬間安靜了幾分。
那府城巡查轉頭看向她，上下打量一番，見只是一個漢家婦人，不由得面露譏諷，只當對方是好奇旗人的舊俗，隨口傲然答道：“本官姓瓜爾佳。一個內宅婦人，也打聽起旗人老姓來了？”
趙寧神色沒變，依舊是淡淡的模樣，輕輕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她頓了頓，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送入對方耳中。
“家母，葉赫那拉氏。”
短短七個字落下。
方才還盛氣凌人的巡查臉上的譏諷瞬間僵住，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整個人愣在原地，像是被人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瓜爾佳雖是大姓，可他只是支系裡一個不起眼的底層吏員，跟大族嫡系根本沾不上邊。葉赫那拉西個字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眼前這婦人看著平平無奇，生母竟然是葉赫那拉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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