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駛入林縣縣衙己有半日，公案之上攤著厚厚一疊舊檔，白紙黑字寫盡前三任知縣的悽慘下場。兩側立著一眾典吏、捕快、縣兵，個個垂著眼皮，神色散漫，方才林辰吩咐清點流民戶籍，所有人互相推諉，沒有一人肯上前應差。
林辰指尖輕輕敲著卷宗，心底冷笑。
腦海裡豆包忍不住開口打趣：【瞧見沒，這群地頭老油子拿捏歷任知縣多少年了，官差兵丁全被鄉紳糧商餵飽，你這捐官縣令，在他們眼裡就是個待宰的軟柿子。】
林辰心底淡淡回懟：“軟不軟柿子，試過才知道。我山上一二寨人手數百，三寨心腹皆是死忠，手裡有的是法子收拾這群人。”
他面上忽然換上一副吊兒郎當的紈絝模樣，往太師椅上一靠，擺出手足無措的樣子，“罷了罷了，既然諸位手頭公務繁忙，戶籍統計之事暫且擱置，我初來乍到，也懶得費神操勞。”
一眾吏員、兵丁見他這般模樣，心中戒備盡數放下，暗自嗤笑，果然只是個花錢買官的富家浪蕩子，根本不懂官場手段。
接下來兩日，林辰日日在後院閒逛賞花，對外全然一副不問政務的模樣，暗地裡卻讓心腹石頭西處奔走，蒐羅所有人的把柄。一寨管事也收到隱秘傳信，趁著夜色，帶著百餘流民悄悄下山，專挑平日裡勾結官吏、壓榨底層百姓的劣紳府邸下手，收繳囤積的銀兩、糧草，盡數運回二寨密室封存。流民下山途中也刻意打探街巷、城門、城外汛營的值守規律，把各處佈防細節一一記錄。
兩日過後，人證、賬本、證詞所有證據蒐集齊全，林辰傳令即刻升堂，命捕快、縣兵立刻捉拿貪腐老典吏到案。
可傳令下去，堂下帶隊捕頭卻磨磨蹭蹭地出列，拱手推脫：“大人，此典吏在城中根基深厚，家中親友遍佈各行，貿然拿人，恐激起民亂，不如暫緩幾日再議。”
兩側一眾縣兵也全都低著頭，腳步驟然不動，擺明了同氣連枝，刻意消極牴觸。
林辰冷眼掃過眾人，沒有發怒，反而輕笑了一聲，語氣裡透著幾分“妥協”：“也罷，既然頭兒覺得棘手，本官也不好強人所難。既如此，那就先退堂吧。”
捕頭聞言，心中暗自嗤笑，只當這新縣令果然被嚇退了。他低下頭，藉著整理衣冠的動作，手指隱蔽地在袖中捏碎了一枚蠟丸，準備借如廁之機，將訊息傳給後堂的老典吏。
可他剛轉過身，一隻有力的手便如鐵鉗般扣住了他的肩膀。
“頭兒這是急著去哪兒？”
心腹石頭不知何時己如鬼魅般貼到他身後，手裡捏著一枚被碾碎的蠟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捕頭臉色驟變，還未等他反應過來，石頭猛地一腳踹在他膝窩。捕頭悶哼一聲，重重跪倒在青磚地上。
林辰坐在公案後，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聲音不大，卻透著森冷寒意：“怎麼，本官讓你退堂，你不去安撫手下，反倒急著給那老典吏通風報信？看來，你們這縣衙的規矩，比朝廷的律法還要大啊。”
捕頭冷汗涔涔，癱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句狡辯的話。
“石頭，帶人去老典吏府上，連人帶賬本，一併給本官押上來。”林辰放下茶盞，目光如刀般刮過堂下所有人，“誰再敢踏出這大堂半步，同罪論處！”
這一次，再無人敢有半分遲疑。石頭帶著幾名可靠閒漢大步流星地跨出公堂，不過半個時辰，便將癱軟如泥的老典吏押上了公堂。
人證、賬本擺在眼前，老典吏再也無從辯駁。林辰依照清律當庭定罪，判了收押大牢，等候府衙發落。
堂下一眾捕快、縣兵齊齊跪伏在地，高呼“大人英明”，可若仔細看，便能瞧見他們低垂的眼底藏著濃濃的忌憚與不甘。
明面上，老典吏的下場讓他們心生膽寒，再無人敢公然抗命。可暗地裡，這群地頭蛇卻玩起了“軟抵抗”的把戲。他們表面上恭順應諾，背地裡卻互相使著眼色，能拖則拖。更有甚者，趁著換班交接的間隙，竟有三西個差役藉著如廁、買茶的由頭，悄悄溜出縣衙，企圖向城外綠營汛營和城中相熟的鄉紳暗中報信。
林辰冷眼端坐在公案後，將堂下眾人那些陽奉陰違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他心底冷笑，這群人以為換個花樣就能瞞天過海，卻不知自己早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石頭。”林辰端起茶盞，聲音輕描淡寫。
“屬下在。”
“城外綠營汛營方向，是不是有幾條野狗急著去報信？”
“回大人，屬下早己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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