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鋪滿路途，林辰安頓六個少年留守小院輪班看家，帶著周武、林伯一同趕路，日暮時分才踏進城裡林家府邸。
下人擺好晚飯，廳堂裡只剩林辰和他爹坐著。等半天不見後孃過來，老爹眉頭一擰，扯著嗓子朝外喊：“人去哪了？趕緊過來吃飯！”
簾子一掀，後孃慢慢走了進來，小糰子蹦蹦跳跳跟在她身側。
林辰心裡還堵著秋收吵架那股氣，隨口嗤笑一句：“這老孃們譜還挺大，吃個飯還要人催。”
小糰子仰著腦袋脆生生搭腔：“哥你別兇她，老孃們肚子裡還懷著小寶寶呢，倆人走得慢！”
老爹壓根壓不住火氣，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叮噹亂響：“沒規矩！滿嘴渾話！”
林伯連忙起身想打圓場，周武也往前挪了半步。
見老爺怒火上頭，後孃連忙笑著上前勸解，語氣十分隨和：“老爺消消氣，這話其實沒啥不妥，他說得也沒錯，我既不是小姑娘，也算不上老太太，可不就是老孃們嘛，犯不上動這麼大火氣。”
伸手指著林辰厲聲呵斥：“當著這麼多人放肆無禮，這桌飯你別吃了！滾去偏房反省！”
林辰半點沒怯，伸手首接從盤子裡撕下一個油潤的雞腿攥在手裡，抬眼斜瞅著他爹，開口就懟：“趕上年根底下，你趕我走也行，先給我拿點錢。過完年我還要去外婆家走親戚，你這個當女婿的不願登門盡孝，我這個外孫總得過去看看老人。”
說完攥著雞腿，一邊往偏屋走，一邊還慢悠悠補了一句：“就你這偏心的性子，我可不指望你替我張羅人情禮數。”
老爹被他這番話堵得一口氣卡在喉嚨裡，半天沒喘上來，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憋不出來。後孃坐在桌邊輕輕嘆了口氣，小糰子也被這陣仗嚇得縮到一旁，不敢再吭聲。
偏屋冷清清的，只有一盞油燈昏昏亮著。林辰把雞腿擱在桌邊，獨自靠牆悶坐。沒過半個時辰，門外響起輕緩的腳步聲，後孃獨自推門進來，手裡拎著用油紙裹嚴實的燒雞。
她把燒雞輕輕擱在桌上，嘴上說得平淡：“方才你爹正在氣頭上，跟他硬碰硬討不著好。路上風雪趕路，光啃一個雞腿哪裡頂得住，這隻燒雞我放屋裡也沒人吃，拿來給你填填肚子。”
林辰抬眼看向她，見她肚子隆起，行動都略顯笨拙，語氣軟了幾分，主動開口搭話，一副嘴硬不領情的模樣：“去年秋天這老宅院裡那棵老梨樹結了不少梨，我一人也吃不完，我本身也不愛吃酸的。等之後有空，我拿些給你，沒事當零嘴解悶。”
後孃拉過凳子坐下，聞言淡淡一笑，眼底閃過一絲欣慰：“你的心意我記下了。要錢走親戚的事我心裡有數，我私下給你湊一份，不必跟老爺爭執。只是你往後當著他的面，嘴上稍微收一收，我不計較那句稱呼，可他心眼窄，次次為這個鬧得不痛快。”
說完她不敢久留，怕老爺撞見心生猜忌，簡單囑咐兩句就轉身離開。屋內只剩林辰一人，拆開油紙，燒雞濃郁的香氣西下散開，想起方才自己口是心非的話，心裡一時百感交集。
之後幾日一家人相處處處磕磕絆絆，老爹看見林辰便冷臉相待，極少搭話，全靠後娘從中調和，總算熬到大年初一。
清早梳洗完畢，廳堂擺上供果，老爹與後孃各拿出一份壓歲錢遞給林辰。林辰早備好小紅包，塞到小糰子手裡，逗得小姑娘歡喜不己。
林家祖宗牌位全都安置在這處老宅，林辰本就常年住在這兒，吃過早飯，一行人帶上供品，周武、林伯隨行，就在自家院裡祭拜先祖。
祭拜流程走完，收拾妥當準備動身返回城裡府邸。老爹自始至終沒跟林辰多說一句話，自顧自邁步往馬車旁走，打算首接登車回城。
林辰見狀，揚聲喊住他：“糟老頭子，先別走！”
老爹腳步一頓，滿臉不耐回頭：“又折騰什麼？”
“把我院子裡那半筐剩梨捎走帶給老孃們，那果子酸得要命，我壓根不愛吃，放著也是浪費。你倒大方，過年給我不少開銷錢，就不知道捎筐梨的人情。”
老爹聽完，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半點好話沒有，轉身徑首登上馬車。
一旁的後孃輕輕抿嘴一笑，哪能聽不出他的小心思，嘴上說得滿是嫌棄，實則特意為自己留了一筐果子，典型的嘴硬心軟。
馬車轆轆駛離老宅，車廂裡，林辰美滋滋地揣著剛要來的壓歲錢，腦海裡卻響起了豆包幽幽的吐槽聲：
“林辰，你這招‘傲嬌送梨’玩得挺溜啊，成功把後孃哄得服服帖帖的。不過，你在這邊歲月靜好，家裡後院可是要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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