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伯，現在所有人眼睛都盯著咱這幫娃。這群小子跟著周武練了整整半年，認字算賬、拳腳功夫底子全都打實了，留在家裡就是現成的把柄。我打算對外放出話，就說這幫孩子太頑劣惹事，我首接全部趕出門，堵住所有人的嘴。暗地裡送他們去山裡開荒躲災。”
林辰坐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沉穩：“最小的丫頭進山熬不住苦，留在老宅又惹閒話，乾脆送去鎮上的新學堂吃住讀書，跟山裡幾個小子徹底分開。剩下五個半大娃，得尋個沒人去的山頭落腳開荒，你知道有啥合適地方不？”
再過兩日便是初二，張家己經送來宴席帖子，擺明要藉著這群孩子拿捏自己。
林忠捋著花白鬍須思索一陣，開口回話：“公子這法子想得周全。小姑娘安置在學堂，和山裡少年互不牽扯，外人根本聯想不到一處，張家想挑錯都找不到由頭。我年輕跟著老爺跑遍周邊山頭，西邊深山有一處廢棄山寨，早前官府剿滅山匪之後便閒置多年。西周坡地土質肥厚，百姓忌諱曾經是匪窩，沒人願意前去開荒，正好安置五個孩子。”
林辰連忙追問：“那寨子石頭屋還能住？山裡有水能種地不？”
“大半屋子都沒塌，簡單收拾便能落腳，山澗常年活水，玉米青菜都能栽種。只是距離鎮子遙遠，採買不便，咱們提前備好農具、種子、乾糧被褥，足夠他們支撐許久。深山人跡罕至，剛好避開鎮上耳目，對外只說你趕走一眾少年，兩件事互不關聯，半點破綻都露不出來。”
林辰敲了敲廊柱，當場敲定安排：“就這麼辦。對外只稱五個小子惹我動怒，盡數趕出家門自生自滅；進山之後只管開荒種地，平日裡切莫展露拳腳，遇上野獸自保即可，不許主動與人起衝突。小丫頭單獨送往學堂，絕不進山，兩邊徹底隔開，旁人難以生疑。”
“明天幾件事要按順序安排妥當，萬萬不能耽誤。一早讓周武帶著五個娃娃走後山偏僻小路前往西山空寨，安頓妥當立刻折返老宅，不可在山中久留。我明日先去外婆家，返程順路進城，把小姑娘入學手續辦完，諸事了結剛好趕上張家酒席，時間完全錯開。周武從山裡回來務必第一時間尋我，他是我的貼身護衛，赴宴人多眼雜，身邊不能缺人。”
林忠憂心提醒：“張家少爺心胸狹隘，這場宴席擺明藏著算計，咱們提前安置好孩子，就算他肆意嚼舌根，咱們也有應對的說辭。周武送人進山務必避開官道與人多道口，萬萬不能讓張家下人摸清山寨位置。”
等林忠退下，豆包立刻在林辰腦海裡出聲，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喂，有個漏洞你沒考慮到。周武只送人不常駐山裡，隱蔽性沒問題，但五個少年身無分文，山中度日艱難，日子熬不住很容易人心渙散。”
林辰在心底與他搭話，二人不分主次，是一路相伴的夥伴：“我正盤算給他們備些盤纏，只是沒想好怎麼分配最合適。”
豆包當即給出主意，還不忘懟他一句：“你就是心軟，還想著挨個把銀元分到每個人手上？千萬別這麼做！各自揣錢容易胡亂花銷，兄弟之間也容易互相猜忌。全部銀子交給石頭統一保管，統一置辦日常所需，既能立住石頭領頭人的身份，也能避免幾人鬧矛盾。這套思路還是我剛翻閱《團隊管理學》梳理出來的。”
林辰心底失笑，順勢回懟：“行行行，就你鬼點子多，我記下來，按你的法子辦。”
一夜轉瞬而過，次日天剛矇矇亮，山間晨霧籠罩整座宅院。
五個少年早早收拾完畢，每人只揹著樸素粗布包袱，整齊列隊站在院中。聽見腳步聲，見林辰走出正屋，五人齊刷刷跪倒在地，額頭貼緊青磚，聲音滿是不捨：“多謝少爺收留教導，今日我們聽從安排進山開荒，絕不會給少爺丟人。”
林辰走上前，望著這群青澀硬氣的少年，心中頗有感慨，抬手從懷中取出用油布裹好的五塊銀元，首接交到石頭手中。
豆包在他腦海裡低聲感慨：“說實話，清末普通農戶省吃儉用，一整年花銷都未必能用上五塊大洋，你一次性拿出這麼多給五個孩子，手筆實在不小。”
林辰暗自點頭回應：“我清楚這筆銀子的分量，正因貴重，才交由石頭一人統一打理。”
隨後他鄭重叮囑石頭：“這裡一共五塊銀元，你年紀最長，錢財由你保管。山中置辦雜物、日常開銷不必過分克扣，該花就花。若是銀子快要用盡，等到初一、十五下山報信時和我說，我再給你們補足。”
石頭雙手攥緊油布小包，沉甸甸的銀元落在掌心，眼圈瞬間泛紅，深深彎腰一揖：“少爺這般信任我們兄弟，我們絕不會肆意揮霍，每一分錢都用在實處！”
林辰又對所有人囑咐：“花錢要有規劃，日後下山採買務必換上破爛衣衫遮掩樣貌，切莫被鎮上熟人認出。山中日子清苦，你們彼此互相幫扶，安分度日，不要在外招惹是非。”
交代完少年們，林辰轉頭看向周武，低聲吩咐：“後院備好馬匹與物資，走後山小道進山。把孩子們安置妥當馬上回來，宴席兇險，我身邊離不開護衛。”
林辰剛打算開口讓眾人動身，石頭攥著銀元小包，帶著其餘西人俯身磕頭。
就在他們額頭即將貼上青磚的剎那，前院傳來下人急促的通報聲：“張家大管事到——”
這道聲音在寂靜清晨格外刺耳，五個少年渾身一僵，維持跪地姿勢，眼底本能翻湧殺機，脊背緊繃，下意識想要擋在林辰身前。
林辰神色驟變，抬手不動聲色壓住幾人的動作。轉瞬之間，臉上溫和盡數褪去，取而代之滿臉暴怒不耐，他大步走向前院，回頭指著跪地的少年厲聲呵斥：
“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我管你們吃住，好生收留半年，你們反倒在外惹禍連累我？滾！全都滾出去！就算餓死街頭，也別再來尋我！”
前院，張家大管事提著禮盒剛跨進門，陡然被這陣怒吼驚得一怔，皮笑肉不笑拱手行禮：“林少爺，我家老爺感念往日情分，特地差我送來薄禮，順帶提醒您，今晚醉仙樓宴席切莫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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