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收斂所有嬉鬧,神色端正:“山上近況,首說無妨。”
石頭正色彙報:“如今山寨共計五十人,包含五位老人和西十五名收容的孤兒。絕大多數孩子知恩懂事,知曉是少爺給了他們活路、給了他們安穩溫飽。唯獨兩個孩子私心太重、心性浮躁,做事愛偷奸耍滑,不堪重用,我只安排他們在一寨幹劈柴、餵魚、堆肥這類雜活。”
“目前寨中田地、水塘打理妥當,足夠所有人溫飽度日。前段時間我進山狩獵,偶然發現後山深處一處廢棄古寨,山泉終年不竭、穀道狹窄陡峭,地勢易守難攻,極其隱蔽,完全可以當作咱們的隱秘二寨。”
“另外城郊流民灘那邊,盤踞著一夥窮兇極惡的歹人,專門幹擄掠婦孺、拐賣人口的勾當,害慘了無數百姓,天理難容。我打算今夜帶人前去,為民除害,收拾這群惡人。”
林辰眼底掠過一抹冷意,當即點頭:“可行。狠狠懲戒這幫喪盡天良的人販子,把他們多年作惡搜刮積攢的不義之財,盡數收繳。”
石頭剛準備領命,一旁靜靜旁聽、思索良久的林知禾,適時開口,條理清晰,字字穩妥:
“哥哥,石頭哥,我心裡有一套周全法子,既能穩妥除惡,又能最大程度保全咱們的人,減少傷亡。”
二人齊齊轉頭看向她。
林知禾不慌不忙,從容娓娓道來:
“第一,行事不冒進。動手之前,先挑選兩名機靈沉穩的兄弟悄悄下山,暗中探查這幫歹人的落腳窩點、具體人數、日常行蹤規律,摸透所有情況,摸清底細再行動,絕不盲目衝鋒。”
“第二,人手分三隊,各司其職、互不通密、互不干擾,杜絕洩密風險。”
“第一隊,由穩重年長的少年帶隊,帶著那兩個心性不穩、私心重的孩子,下山尋訪流浪孤兒、開墾荒地。讓他們在外勞作,遠離今晚的行動,既填補山寨勞力,又徹底隔絕核心機密,避免他們壞事洩密。”
“第二隊,由石頭哥親自帶隊,挑選寨中苦練拳腳、身手過硬的精銳少年。咱們眾人大多十三西歲,縱然練過武藝,終究年少力弱,正面硬拼成年壯漢極其吃虧。咱們可以分批突襲、分割敵群,把這幫歹人逐一打散、分開圍剿,以巧取勝,最大程度降低傷亡,為民除害。”
“第三隊,留守後山,專心修整二寨石洞、規整庫房。今夜繳獲的所有錢糧、物資,一律全部封存存入隱秘二寨,絕對不能運回人多眼雜、魚龍混雜的一寨。”
她思慮周全,再次補充關鍵要害:“還有一點,就算此戰繳獲大批糧食物資,也萬萬不可隨意施捨流民。如今全境大旱,糧食金貴,私自發糧最是惹眼,極易引來官府注意、滋生流言禍患。所有物資全部封存二寨,留作山寨儲備,安穩穩妥。”
石頭聽完一番縝密謀劃,頓時豁然開朗,卻又生出一絲顧慮,皺眉問道:“那兩個崽子心性不穩、野心不定,把他們放出去開荒,萬一在外惹是生非、偷偷進城洩密怎麼辦?”
林知禾微微垂眸,聲音輕柔,卻透著洞悉人心的通透與冷靜:“石頭哥,咱們都是苦出身,最懂底層人的心思。他們不是天生惡毒,是餓怕了、窮怕了、漂泊怕了,誰給活路、誰給溫飽,他們就依附誰。”
“今晚咱們要大動干戈,寨中機密重大。若是把他們留在寨中,旁人稍加挑撥、許以小利,他們大機率會洩密賣主。把他們派出去開荒勞作,有年長者管束盯著,讓他們有事可做、有安穩奔頭,既隔絕了機密,又穩住了人心,這才是最穩妥的安排。”
石頭徹底折服,連連感慨:“知禾,還是你思慮深遠!我一心只想著除惡懲兇、替天行道,完全沒考慮周全人心利弊、傷亡風險、後續隱患,差一點就莽撞行事了!”
林辰看著心智愈發成熟、遇事沉著冷靜的林知禾,眼底滿是讚許,微微頷首定調:“就按知禾的部署安排,步步謹慎,切勿莽撞出錯。”
石頭鄭重抱拳:“屬下記下!我即刻返回山寨,連夜排程人手,按計劃行事!”
說完,石頭轉身大步離去。
不多時,林知禾見諸事敲定,也溫順躬身行禮,告退回房休息。
庭院瞬間徹底安靜下來。
晚風徐徐吹散午後殘留的暑氣,夜色悄然籠罩院落。
林辰獨自一人靜坐石桌旁,望著空蕩蕩的廊道,心底那一絲普通人的安穩、富家少爺的閒適,正一點點悄然褪去。
他心底無比清楚。
從石頭離去的這一刻開始,從他們決定私自懲兇、收繳不義之財、佔山立寨的這一刻開始,很多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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