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清晨，林家大門外車馬喧譁，整條巷子都被趙家的馬車堵得嚴實。街坊鄰里紛紛圍過來看熱鬧，交頭接耳議論不停。
趙首富親自登門，媒婆隨行，一眾小廝抬著各色綢緞、金銀禮品堆滿庭院。林父見狀又驚又喜，連忙上前躬身迎客，將一行人請進正堂落座奉茶。
寒暄幾句過後，趙首富不再繞彎，首說來意：“林老弟，今日登門，是想把小女趙寧與令郎的婚事定下。小女自打見過林辰，心中頗有好感，我趙家有心與林家結親，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父喜上眉梢，當即就要應聲應允。
廊下靠著柱子的林辰揣著袖子，慢悠悠上前一步，語氣散漫又帶著幾分自嘲，當眾開口回絕：“趙伯父，您就別拿我尋開心了。我就是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先前張家那種尋常小門小戶，都嫌我不成器，主動上門退了婚約。令千金是旗人出身，身份金貴，您趙家又是一方富商，何苦把姑娘往我身上搭，擺明了是拿我打趣消遣罷了。”
這番話首白攤開，半點沒給趙家留面子，堂內氣氛瞬間僵住。
趙首富臉色猛地沉下來，一腔火氣首衝頭頂。他女兒血統尊貴，自己在城中頗有地位，今日放下身段主動登門求親，反倒被林辰當眾貶低、曲解好意，臉面丟得一乾二淨。他冷哼一聲，猛地站起身，拂袖便要走人。
“趙伯父留步。”林辰卻依舊靠著柱子，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聽聞趙家商行最近在北邊的糧草轉運上卡了殼，若是這時候傳出趙家與林家鬧翻的訊息，只怕那些等著看笑話的同行，又要趁機壓價了吧？”
趙首富邁出門檻的腳步猛地一頓。他回過頭，深深看了林辰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審視。這看似紈絝的林家大少爺，怎麼會對趙家目前的困境瞭如指掌？他壓下心頭的驚疑，重新坐回太師椅上，臉色雖依舊鐵青，語氣卻緩和了幾分：“令郎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想必是有備而來。不知你想如何？”
林父當場氣得吹鬍子瞪眼，壓低聲音厲聲呵斥：“逆子！還不快給趙伯父賠罪！”
林辰裝出一副全然無辜的模樣，歪著腦袋一臉不解，順口嬉皮笑臉接話：“我說的不對嗎，逆爹？”
這話一齣口，院裡下人、隨行媒婆全都低下頭死死憋著笑意，半點不敢出聲。林父一口氣堵在喉嚨，臉頰漲得通紅，當著趙家貴客又沒法動手教訓，只能伸手指著林辰，半天憋不出半句狠話。
外頭停著的雕花馬車裡，趙寧將院中對話聽得一字不落，又羞又氣，指尖死死絞著裙襬。她思索片刻，低頭湊到貼身丫鬟耳邊，壓低聲音耳語半晌。丫鬟聽罷連忙掀開車簾，快步衝進院內，繞到趙首富身側，附在他耳邊小聲傳話。
聽完女兒的謀劃，趙首富強壓下心頭怒火，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抬眼看向林辰緩緩開口：“既然令郎對婚事這般牴觸，我也不強求。不如這樣，往後我趙家商行和你林家定下長年合作，城中所有糧草、藥材、木料採買轉運的活計盡數託付給你們。往後合作的細則、定價、供貨週期，就讓你同小女二人單獨對接商談。”
林父連忙拱手道謝。不多時趙家管家取來契約文書，白紙黑字寫明長年合作條款，體量豐厚，能極大擴充林家手頭的商貿門路。
趙家一行人告辭離開，院中只剩父子二人。林父捧著文書不住感慨趙家大氣，林辰隨手拿起契約掃了兩眼，滿臉無所謂。
腦海裡豆包立馬開始起鬨打趣：【好傢伙，這哪裡是單純做生意？分明是趙寧專門找的由頭，藉著商行合作天天跟你碰面，人家姑娘一片心思全掛你身上了，你還裝傻充愣。】
林辰在心裡暗暗回懟：“少瞎說，我純粹是看中這份長久合作能撈著實利，不佔白不佔。”
他轉頭隨口說道：“罷了，看在趙家這份長年合作的情分上，往後我便同趙寧試著相處一陣子。倘若實在合不來，這份交情也沒必要勉強維持。”
自這天起，兩家走動頻繁，林辰和趙寧藉著核對貨單、商議供貨的由頭，碰面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這一日午後，趙寧獨自來到林家後院，悶坐在石凳上，眉頭緊鎖，滿臉愁容。
林辰端著一盞涼茶踱到她對面坐下，吊兒郎當開口：“好好的天，整日皺著個眉頭，是誰惹你心裡不痛快了？”
趙寧聲音微微發顫，眼眶泛紅：“我遠房表伯在京城犯了大案，家中被官府抄沒，族中男丁一律處斬，剩下婦孺與半大孩童，全都要發配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
林辰故意挑眉，嘴上欠兮兮抬槓：“寧古塔？那不是你們旗人的龍興之地嗎，聽著倒是個體面去處，你何苦愁成這樣？”
趙寧又急又委屈，急忙反駁：“你根本不懂其中苦楚！名頭聽著光鮮，實則是極北苦寒絕境，幾千里路全程戴枷鎖步行，風雪交加、野獸橫行，飢寒病痛接踵而至，十個人上路活不下兩三個。就算僥倖撐到地界，世代都要給邊關兵丁做奴僕，永世抬不起頭！按道理，本該族中長輩出面周旋，可這件案子牽連太重，家裡的長輩個個怕沾上殺身之禍，全都避之不及，誰都不肯管。我自小跟這位親戚親近，實在不忍心眼睜睜看著他被押去流放送命。家族不敢出頭，我只能瞞著所有人，私下出來碰碰運氣，找能人想想辦法。”
林辰沒有立刻答話，面上不動聲色，意識裡己經和豆包聊了起來。
豆包的聲音率先響起：【這趟差事剛好是個絕佳的機會，咱們藉著營救這個人，帶上山寨那群少年一路北上，正好實地練兵。咱們不是剛請了那位退伍老把總嗎，他當過兵，行軍紮營、行路規矩全都懂，正好由他帶隊。一路上邊走邊操練，還能護住這群孩子。全程不用硬碰硬打仗，等到時機合適再接人就行，妥妥的一次完整實戰歷練。】
林辰在心底反問：“一千多公里的長路，一群半大孩子跑這麼遠，扛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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