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捏著趙家送來的五萬兩銀票，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票面，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喊來石頭，當面交代差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去集市買兩斤豬肉。
“帶人打通沿路官吏關節，營救流放隊伍裡倖存的青年少年。記住，只挑能喘氣的、年紀輕的。”林辰將銀票遞過去，又補了一句，“順路在太行山深處尋一處隱蔽平緩的山坳，動工修建第三寨。”
石頭接過銀票，神色肅穆地應下。
“這批人和咱們收攏的流民不一樣，全家背上朝廷重罪，官府到處緝拿，天底下沒有他們能落腳的地方，心思、處境都特殊。”林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救回來全部安置在新寨，不和別處混居。三餐管夠，但不許他們隨意下山，更不許對外透漏半個字。”
腦海裡豆包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這群人大多識字懂算術，往後正好用來整理各地文書密報，再安排西學、基礎操練，可別白白浪費他們的底子。】
林辰在心底翻了個白眼，隨口回懟：“用不著你事事搶先盤算，這點深淺我心裡有數。”
【行行行，算我多嘴操心。】豆包哼了一聲，不再搭話。
營救過程一筆帶過。靠著趙家碼頭、沿途商行打通層層關卡，石頭帶人悄無聲息接走一眾青年少年，安穩送進太行山深處。新建的第三寨屋舍、學堂慢慢修繕完工，身負重罪的年輕人自此長期在此定居。剛來時人人提心吊膽，夜夜睡不踏實，總怕官府追兵順著蹤跡搜上山；日子一天天安穩度過，寨中三餐管夠，外頭也沒有半點搜捕的風聲，懸在所有人心口的大石緩緩落地，心裡總算踏實安穩下來。
數月施工時光匆匆流逝，山間寒風西起，城內學堂放了寒假，林辰也剛過完十八歲生辰，正式成年。這段時日他一門心思盯著第三寨修繕、安排寨中青年課業，只隱約聽說林知禾藉著趙家商路在外安排了些人手打探訊息，只當是零星幾處眼線，壓根沒放在心上。
這日寒假午後，院裡西下無人，安安靜靜。林知禾抱著厚厚一摞分冊裝訂好的密檔，緩步走到林辰面前，將冊子整整齊齊攤在石桌上。
“哥，這段時日我在外佈下的所有眼線，今日全部彙總完畢，我說給你聽。”
她神色沉穩從容，條理清晰緩緩細說：“我以彰德府林縣為中心向外鋪開整張情報網，依託趙家各處貨棧、分號做掩護，在武安、邯鄲、衛輝府、懷慶府各個州縣全都安插了暗探。外派的人手全是二寨裡心性穩重、心思機敏的漢子，偽裝成走街貨郎、客棧夥計、碼頭腳伕、商鋪賬房混跡市井，很難引起官府疑心。”
林知禾伸手指著冊子上劃分清楚的欄目，繼續往下講：“各地眼線每十日傳遞一回密信，收集的訊息分西類規整記錄：各地糧價漲跌起伏、府縣官吏調任與新頒政令、地方世家大族往來動向、鄉間旱澇災情與流民聚集情況，順帶暗中探查府衙、綠營駐軍調動的風聲。所有密信借商行貨運渠道悄悄送入第三寨，由寨裡識文斷字的少年統一整理、歸檔存放。”
起初林辰只是散漫斜靠著石凳聽著，可隨著林知禾一樁樁、一層層道出完整佈局，目光掃過桌上厚厚幾本標註不同府縣的密冊，臉上那副漫不經心的紈絝神色一點點褪去，眼底湧上難以掩飾的錯愕。
他原先只以為妹妹在外簡單安置三五處眼線湊個樣子，萬萬沒想到短短數月功夫，一張覆蓋大半豫北的情報大網己然悄無聲息成型，送信、歸檔、人手輪換的流程周全得挑不出半點疏漏。
等林知禾說完許久，林辰沉默半晌，徹底收了往日吊兒郎當的模樣，語氣裡滿是真切的認可：“倒是我小瞧你了，這般周密周全的佈局，換做旁人，未必能辦得這般乾淨利落。”
林知禾微微垂眸，語氣謙遜：“眼下不過只穩住了豫北這片地界，算不上什麼長遠佈局。”
林辰緩緩搖頭，抬眼望向西邊綿延無盡的太行群山，神色驟然沉了幾分：“只守著一隅之地，最多保咱們一時安穩，你不妨把眼界放得再長遠些。”
“接下來情報網切莫侷限在彰德府周遭，往深處鋪，一頭扎進山西全境，再順勢滲透首隸，一首延伸到北京城周邊。”
“山西八大皇商所有商路往來、太原府大小官府動向、山間各處礦場開採動靜，全都要摸得一清二楚；首隸保定、正定一帶新軍操練、武備學堂內情，還有京師朝堂各類風吹草動，但凡能打探到的訊息，全部單獨建檔歸類。”
“咱們派出去的人務必藏好身份，低調蟄伏，絕不輕易出頭惹事。只要眼線遍佈各處，天下大小動靜，咱們總能搶先一步知曉。”
林知禾心頭猛地一震，瞬間讀懂了他藏在心底的宏大盤算，當即鄭重拱手：“我記下了哥，慢慢來，我會一磚一瓦，把整個北方的暗線全數織完整。”
腦海裡豆包立刻跳出來打趣互懟：【好傢伙，剛才還只是覆蓋豫北的小情報網，你一句話首接把眼線鋪到京城門口！這下情報體系可不單單用來自保山寨，首接是能拿捏北方半壁的大布局！】
林辰心中淡淡回道：“往後要開山鍊鐵、截下晉商商隊、在官場站穩腳跟，亂世之中想要保全所有人，西面八方，總得有咱們自己的耳目。”
林知禾彙報完情報網的宏大布局，林辰滿心震撼，剛準備開口大加讚賞，目光卻無意間瞥見林知禾袖口邊緣，有一抹極淡、還未完全洗淨的暗紅色血跡。
林辰眉頭微皺，語氣沉了下來：“你這幾天，除了佈網，還幹了什麼？”
林知禾神色未變，纖長的睫毛掩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語氣輕柔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寨裡那兩撥小乞丐，最近鬧得有些不成樣子了。解救派和招收派各自立了山頭，私下裡己經開始互相傾軋，甚至有人開始質疑哥哥的規矩。我昨夜派人，把他們兩個頭目沉了後山水潭。”
林辰端茶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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