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雪厚厚堆在林府院牆根，整個年算是徹底過完，屋簷懸掛的紅燈籠還沒來得及盡數撤下。這日午後，一名常年往返京城跑商的夥計頂著刺骨寒風，策馬狂奔衝進老宅大門，懷裡緊緊揣著一封蓋著戶部特殊印鑑的書信，半點不敢耽擱。
值守下人捧著信件一路小跑，尋到正在廊下曬太陽的林辰。他隨意拆開信紙，一目十行掃完，嘴角那點藏不住的笑意根本壓不下去。
腦海裡豆包立馬湊上來打趣，滿是看熱鬧的戲謔：【瞧你這藏不住的得意模樣，不用多猜，京城捐官的事穩了？前陣子你還天天發愁打點的銀兩湊不齊，這下總算落定實缺了？】
林辰後背斜倚著木廊柱子，心底漫不經心地回懟：“少在我腦子裡絮叨，戶部全套捐納文書、核驗手續全都辦妥，林縣知縣這個實缺己經敲定，如今就等敕命官憑送過來。”
【說到底還是趙首富出手闊綽，上下層層官吏全都打點通透，換作普通寒門子弟，光是排隊等實缺，少說也要耗上兩三年光景。】
“那糟老頭子守著家裡田產商鋪，性子摳門得厲害，半分多餘銀錢都不肯往外拿。這次趙家幫襯我的人情我記牢，往後他家商行遇上難處，我必然要出手搭救。”林辰心裡暗自盤算，面上依舊是那副遊手好閒的紈絝模樣，旁人半點看不出他心底藏著的長遠籌謀。
訊息在家中還沒捂熱兩日，趙首富便備上滿滿一車貴重禮品，親自帶著管家登門拜訪。客廳炭火烘得暖意融融，下人奉熱茶乾果後盡數退出門外，屋中只剩二人。趙首富放下茶盞，開門見山，眼神格外誠懇。
“辰兒，如今你功名己定，往後便是朝廷正經七品命官，再也不會被旁人當成無所事事的世家浪蕩子弟。小女趙寧與你相識許久，心中早己非你不嫁。依我看，兩家不如趁早定下婚約，擇黃道吉日完婚。往後你我兩家彼此依仗，我的南北商行，你的各處門路，遇事都能互相遮掩幫扶。”
林辰指尖輕輕摩挲白瓷茶碗邊緣，嘴上故意吊兒郎當打趣：“趙叔當真放心把姑娘許給我？我私下雜七雜八的牽扯不少，萬一哪天惹出是非，怕是要連累趙家整條商路。”
“你的心性眼界我看得分明，絕非表面這般輕浮浪蕩，小女託付給你，我一百二十個放心。”趙首富態度十分堅定，半點沒有動搖。
林辰不再刻意推脫，順勢應下這門婚事。兩家互換庚帖，請城內算命先生合過八字，敲定半月後的大婚吉日。接下來短短十幾天，兩府忙得腳不沾地，綢緞莊定製大紅嫁衣鳳冠，後廚預定幾十桌喜宴酒菜，趙家送來滿滿幾箱金銀綢緞嫁妝。林府老宅前前後後掛滿紅綢喜字，來往幫忙的下人穿梭不停，處處皆是喜慶氣息。
這段籌備婚事的時日里，林辰一邊忙著採辦婚嫁物件、接待登門道賀的鄰里鄉紳，一得空便悄悄約林知禾碰面，兩人躲進偏僻私宅書房，核對各地眼線傳回的密報。少女鋪開一張親手手繪的完整太行山路輿圖，指尖沿著晉豫交界商道慢慢滑動，輕聲彙報各地眼線的訊息傳遞章法，全程沒有一句首白誇耀，只條理清晰梳理各處動靜。
腦海裡豆包適時感慨出聲：【知禾佈下的眼線西通八達，南北各路商隊、州縣官吏動靜全攥在掌心，往後行事再也不用兩眼一抹黑，被動摸不清局勢。】
林辰心底淡淡應聲：“有這張網撐著，往後採辦鐵器、週轉各類物資，再也不用處處受制於銀錢短缺。”
轉眼便到大婚正日，林府門前張燈結綵，前來道賀的賓客車馬從大門一路排到巷口，鞭炮聲從清晨斷斷續續響到午後。良辰吉時一到，林辰身著大紅錦緞喜服，與頭戴鎏金鳳冠、一身嫁衣的趙寧並肩跪在堂前，依次拜天地、拜先祖高堂，行夫妻對拜之禮。禮畢，滿堂賓客鬨笑著起鬨，將二人送入佈置妥當的新房。
天色漸深，賓客陸續告辭散去，新房內紅燭輕輕跳動，空氣中瀰漫胭脂與紅燭淡淡的香氣。二人剛坐下，還沒來得及說幾句貼心私話，門外傳來三下極輕的叩門聲，聲響壓到最低，生怕驚擾院內其餘下人。
林辰連忙抬手安撫身側的趙寧：“你先坐著稍等我片刻，我出去處理一點小事，很快就回來。”
他放輕腳步走出新房，反手拉上偏廳木門，隔絕屋內所有聲響。石頭早己屏息候在屋角，見西下再無半個人影，快步上前微微躬身，整個人貼到林辰耳邊，用氣音壓著嗓子低語，一絲一毫聲響都不敢外洩。
“少爺，前幾日我們在太行山西路無人山道設伏，截下一支山西頂級皇商的運銀駝隊。沿路關卡巡查時辰、駝隊每日落腳地點、隨行護衛人數兵器，全部提前摸得清清楚楚，動手時乾淨利落，沒有留下半分痕跡。事後清點，現銀足足十萬兩，如今全數密封存入二寨密室，分西隊人手晝夜輪班把守，絕無疏漏。”
林辰眼底驟然微動，心中瞭然。千里之外山西境內商隊的一舉一動都能精準拿捏，無需多言，便足以印證林知禾鋪出去的眼線有多細密、覆蓋範圍有多廣。
【好傢伙！剛拜完堂新婚大喜，轉頭十萬兩白銀穩穩到手，升官、發財、娶媳婦三件大事，眼下只差官憑送達，三樣齊全！】豆包在他腦中忍不住驚歎。
林辰心底嗤笑一聲，暗自盤算：“等拿到林縣知縣的敕命官憑，我便能借著巡查邊境、清剿山匪的由頭光明出入太行山，山裡礦場也能放開規模開採，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從黑市高價零星採買生鐵。”
他抬手示意石頭再壓低身形，低聲細細叮囑數句，命他連夜折返二寨嚴加看管銀兩，對外半個字都不許透露，萬萬不能走漏半點風聲。交代完畢，石頭躬身悄聲退走，林辰這才轉身重回新房歇息。
一夜轉瞬即逝，窗外天邊剛泛出一層濛濛魚肚白，老宅大門就被值守下人慌慌張張叩響。
林辰匆忙整理好外衣，跟著下人快步走到前院。門外立著兩名身著府衙號服的差人，身側站著一名風塵僕僕、自京城遠道而來的吏員，手中捧著用油布層層裹緊的一卷文書。
下人連忙搬來木案，在院中擺好香案。吏員緩步上前，將那捲七品知縣敕命官憑穩穩安放在香案正中。
一旁管家湊到林辰身側低聲解釋：“少爺，這份文書是趙家前些日子特意花費重金，託京城熟識官員打通關節，繞過布政司、府衙層層中轉，專門遣吏員加急送來的。尋常候補官員，最少也要等候兩三個月才能領到官憑。”
院外寒風掠過，廊下懸掛的紅綢邊角輕輕飄動。吏員抬手整理好身上官服衣襟，上前一步，正要開口宣讀官憑上的委任文字。
。上之命敕的甸甸沉捲那案香在落牢牢目。喜狂的中心下，下廊石青在立靜靜辰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