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送別一眾遠赴海外求學的少年，岸邊的喧鬧漸漸散去，只剩滿地蕭瑟秋風。
馬蹄噠噠前行，林辰獨自翻身上馬走在最前，刻意拉開了一大段距離，剛好隔絕了馬車裡的動靜。
確認後方的人看不見自己，林辰放慢馬速，背對著渡口，抬起粗糙的袖口，飛快地抹去眼角不知何時滑落的淚水。
就在這時，腦海裡忽然飄出豆包怯生生、卻又帶著幾分“抓包”意味的聲音：
【哎呀，我都看見啦！你剛才背對著大家，偷偷抹眼淚了！】
林辰手一僵，差點從馬背上栽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眶的酸澀，在心裡沒好氣地回懟：【你個小丫頭片子，瞎看什麼呢？趕緊閉上你的眼！】
【我才沒瞎看，我這是關心你嘛！】豆包委屈巴巴地碎碎念，【方才渡口那些孩子個個念著你，眼圈紅得厲害，你偏偏張口全是難聽話，一句軟話都不肯說，看著也太不近人情了。】
林辰心底暗自嘆氣，嘴上卻是死硬的態度，暗自冷哼：
“小孩子不經敲打，天天哄著說好話，遲早飄得沒邊。該給的盤纏、衣物、應急藥材，知禾早給他們備得滿滿當當，我心裡有數，用不著你瞎唸叨。”
他嘴上硬邦邦，心裡卻滿是唏噓，只是這份柔軟，他永遠不會外露半分。
就在這時，後方沉寂一路的馬車裡，趙寧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看著始終低頭拘謹的少女，輕聲開口，語氣從容卻透著不容逃避的意味：“知禾，這一路你盯著我的衣角看了半天，可是有什麼話，非得等出了城才敢對我說？”
林知禾身子微僵，遲疑片刻，終於緩緩抬起頭，眼底帶著小心翼翼的忐忑與卑微，輕聲道：
“嫂嫂，我還能叫你一聲姐姐嗎？”
趙寧聞言，眼底漾起幾分玩味的笑意，卻並不開口，只是靜靜含笑望著她，耐心等著她把心裡話全部說透。
被她溫柔沉靜的目光包裹，林知禾積攢多年的心事，終於再也壓不住了。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壓抑多年的哽咽：
“姐姐，你應當清楚，我根本不是哥哥的親妹妹。我本是爛泥裡的孤兒，餓殍遍地的亂世裡，是哥哥給了我一條命，給了我一個安身的家。”
“當初哥哥花錢送我進學堂，我拼了命一樣苦讀，從不敢懈怠半分。不為前程，不為功名，只為能一首跟上哥哥的腳步，能長久陪在他身邊。”
“我從來不敢痴心妄想正妻的名分，我自知身世卑微，不配高攀。這輩子哪怕是做妾、做通房丫頭，只要能日日守著哥哥、看著哥哥，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些話我本打算一輩子爛在肚子裡，絕不往外說。可今日姐姐主動開口，我便斗膽吐露心聲，也想問問姐姐心裡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只求姐姐千萬替我保密，別讓哥哥知曉半個字，我真的不想讓他左右為難。”
一番掏心掏肺的話說完，車廂裡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趙寧看著眼前卑微隱忍、用情至深的少女，心頭微動，神色徹底柔和下來，輕聲安撫道：
“你先不要著急。你也是十七八歲的大姑娘了，終身大事，本就該提上日程。這話你早該對我說的，容我好好想一想，幫你妥善安排，好不好？”
心事盡數吐露，兩人再無多餘言語。
一路歸途，車馬無聲，寂靜無聲。
一行人最終穩穩回到林家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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