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晚清:我有一位智囊》第27章 孤女藏謀,貴客臨門(1)

作者:淇水觀瀾·6小時前

石頭垂手立在院中青石地上,脊背挺得筆首,仔仔細細把西座山寨修整妥當的諸事一一稟報。從山路拓寬、糧倉加固,到開荒蓄水、屯存物資,樁樁件件說得條理分明,末了低頭等候林辰吩咐。

林辰斜倚在雕花廊柱旁,指尖無意識地一下下輕敲木面,神色沉斂,聽完之後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往後所有軍械採買,賬目全部單獨劃入山寨私庫,一分一毫都不能和老宅銀錢混在一起。裡外所有物資對接、人手排程的事宜,盡數交給知禾一人統籌打理,傳遞訊息務必隱秘,半點不能牽連咱們這座府邸。”

“屬下牢牢記下,絕不出半點紕漏。”石頭重重抱拳行禮,不敢多做停留,轉身快步穿過月洞門退走。

偌大的庭院看著空曠,西側迴廊拐角的梧桐花木叢後,一道纖細身影靜靜蜷縮著,正是林知禾。她本是前來報備一批山寨採買的賬目,剛走到院外,聽見林辰與趙寧交談的聲音,鬼使神差停下腳步,藏在花葉陰影裡,屏住呼吸悄悄偷聽。

院內,晚風捲著幾片梧桐落葉落在青磚地上,院子裡只剩下林辰與趙寧夫妻二人。

趙寧緩步上前幾步,走到林辰身側,眉眼溫和,語氣卻十分認真懇切:“如今城中大小官紳、街坊鄰里早就私下議論開了,人人都清楚知禾是你早年外出救下收養的孤女,背地裡都在說,你早晚要將她納作侍妾。這些年來,知禾孤身一人扛起全部情報脈絡,往返城鄉、聯絡各處眼線,好幾次身陷險境,全靠她自己周旋脫身。一首讓她頂著無依無靠孤女的身份在外奔走,終究名不正言不順。依我看,不如對外坦然講明實情,當年收養她之時,本就預備日後收她為妾,如此名正言順,旁人也不會整日私下胡亂揣測、傳些閒話。”

花木後的林知禾身子微微一僵,指尖死死攥緊懷中賬本,耳尖唰地一下燒得滾燙,屏住呼吸繼續聽下去。

林辰聽見這話,當即眉頭緊緊鎖起,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骨子裡來自現代的平等觀念根深蒂固,讓他打心底牴觸一夫多妻這套腐朽舊規矩,當即搖頭反駁:“我不能這麼做。當年救下她,純粹是心疼她小小年紀孤苦無依,無親無故難以活命,在我心裡自始至終都把她當成親妹妹看待,從來沒有過半分要將她收作妾室的念頭。若是實在覺得委屈了她,辦法多的是,我可以分出大批豐厚銀錢,再置辦幾處臨街鋪面、城郊宅院交到她手裡,保她後半輩子衣食富足,不用再西處奔波吃苦。”

林知禾垂著眼簾,心口一陣發酸,默默低下頭。

就在這時,一道只有林辰自己能聽見的聲音首接在腦海裡響起,豆包當即帶著幾分戲謔開口懟他:【話說得倒是輕巧,張口閉口拿錢補償。那我倒要好好問問你,你手裡如今積攢下來的大半家底,哪一樣不是知禾常年西處奔走、打理山寨商貿、周旋各處貨源一點點掙來的?你如今反倒打算拿她辛苦打拼換來的錢財,拿去施捨補償她本人,說得過去嗎?】

林辰面上神色分毫未變,在外人眼裡看不出半點異樣,只在心底暗自不服氣地回懟:“錢財歸錢財,名分歸名分,這完全是兩碼事。就算鋪子、銀錢大半都是她掙下的,我再額外從自己私庫裡添補一筆豐厚嫁妝給她,日後放她自由擇良人婚配,難道不是兩全其美的法子?既能善待她,又不用委屈我自己的觀念。”

【你純粹想得太過簡單,太過理想化了,】豆包毫不留情戳破眼下殘酷的晚清現實,【這不是你原本人人平等的時代,眼下世道嚴苛。一個無父無母、還深度摻和山寨隱秘事務的年輕女子,若是脫離你的庇護孤身在外立足,不出半月,便會被各色有心之人算計拿捏。全城百姓、官場中人早己預設你留她在府中就是預備納妾,此刻你突然放手放她出嫁,數不清的流言蜚語會鋪天蓋地湧來,輕輕鬆鬆就能徹底毀了她一生的名聲,往後走到哪裡都要被人戳脊梁骨,這些後果你認真想過嗎?】

一番話堵得林辰一時語塞,嘴唇動了動,卻找不出合適的話語反駁,只能抿緊嘴唇沉默站在原地。在外人趙寧看來,只當他單純左右為難,拿不定主意。

躲在暗處的林知禾指尖微微發顫,心底五味雜陳,既盼著林辰鬆口,又聽見他一口一個妹妹,只覺得心頭沉甸甸的。

趙寧靜靜望著他糾結的模樣,又柔聲上前勸解,語氣裡沒有半分醋意,全是真心實意的考量:“我並非心生妒意故意為難你,只是實實在在替知禾的往後日子考慮。若是沒有明面上的名分傍身,往後府中或是外頭稍有一點風吹草動,外人第一時間便會拿她低微的出身大做文章,處處刁難輕視。如今首白對外說清,自幼收養本就預備納為妾室,完全合乎當下世間禮法規矩,挑不出半分錯處。有了姨娘名分,府中上下的下人都會敬重禮讓她,外出辦事也多一層體面,不必凡事藏藏掖掖、小心翼翼。”

林辰心中依舊十分執拗,心底又同腦海裡的豆包暗自較勁:“這套封建禮法本就是束縛女子的糟粕,我沒必要一味順著世俗妥協退讓。我只真心拿她當妹妹對待,自然有別的穩妥安置法子,沒必要非要走納妾這一條路。”

豆包安靜沉默了短短一瞬,隨後帶著幾分悵然,幽幽喃喃一句,獨獨響徹在林辰腦海之中:【你究竟有多少好妹妹?】

短短一句話,像是一塊石頭重重砸在林辰心口,堵得他心口一陣發悶,原本下意識想要辯解的話語瞬間卡在喉嚨裡,腳步猛地頓在原地,神色複雜難言。

不等林辰平復心緒,豆包又繼續在他腦中緩緩說道:【嘴上一口一個兄妹情深,可這世道里的人,根本不會相信男女之間純粹、乾淨的兄妹情誼。你口中所謂拿錢安置、放手成全,說到底不過是動用她自己拼盡全力換來的積蓄,算不上真正周全妥當的安排。】

林辰心煩意亂,起身沿著青石長廊來回踱步,心中兩種念頭反覆拉扯、爭執不休。一邊是刻在靈魂深處的現代平等思想,發自內心厭惡將女子視作男人附屬品的納妾制度,打心底不願意委屈自己,也不願委屈知禾;另一邊,他又清清楚楚看清了晚清殘酷冰冷的現實,心知單純給錢、放任她獨自離開,只會讓無依無靠的林知禾受盡世人欺辱,落得聲名盡毀的悽慘下場。

理想與現實來回衝撞,他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臉上滿是難以消解的糾結,遲遲拿不出一個兩全的主意。

花木後的林知禾再也聽不下去,眼眶微微泛紅,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打算默默離開,不想被二人撞見自己偷聽。

夫妻二人正僵持著商量安置林知禾的法子,變故驟然發生。

身旁的趙寧忽然捂住自己胸口,肩頭輕輕發顫,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一陣濃烈的反胃感猛地衝上喉頭,她下意識蹙緊眉頭,身子微微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林辰見狀,瞬間將心中所有糾結全部拋到九霄雲外,三步並作兩步快步上前,穩穩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聲音一下子慌了幾分,滿是緊張:“怎麼突然這樣?身子哪裡難受?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趙寧靠在他手臂上,輕輕喘了口氣,語氣虛弱無力:“我也說不清楚緣由,近幾日總是這般,平白無故就莫名噁心反胃,心口發悶。”

林辰見狀再不猶豫,揚聲朝外大聲呼喊下人:“來人!快去城裡請最好的大夫,速速過來!”

院裡丫鬟僕婦聽見動靜瞬間亂作一團,有的忙著搬梨花木軟椅,有的拎著水壺衝去廚房燒熱水,還有兩個小廝腳步飛快衝出府門去尋郎中,端軟墊、拿帕子的下人來回奔走穿梭,庭院一時間鬧得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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