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正堂內，紅燭高照，絲竹聲不絕於耳。
今日是林辰升遷赴京的吉日，滿座賓客皆是彰德府有頭有臉的人物。推杯換盞間，恭賀之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林父林母坐在上首，看著一身嶄新官服的兒子，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憂慮。林父藉著敬酒的由頭，湊到林辰身側，粗糙的大手死死攥著兒子的衣袖，眼眶泛紅，聲音壓得極低：“辰兒，到了京城，千萬別惹事。咱們家底薄，經不起風浪，凡事多留個心眼，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說著，他硬生生將一疊厚厚的銀票塞進林辰懷裡，那手都在微微發顫。
這是最樸素的舔犢情深，也是普通商賈對朝堂最本能的敬畏。
席間，林辰應付自如，首到夜深人靜，賓客散盡。
內室之中，岳母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林辰一人。她神色凝重，從貼身的暗袋裡摸出一塊物件，塞進了林辰手裡。
那是一塊磨得發亮、包漿溫潤的木牌，正面刻著一枝幽蘭，背面是一個娟秀的“蘭”字。
“辰兒，到了京城若是遇到憑銀子也過不去的坎，便拿著這個，去尋大內總管李蓮英。”岳母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歷經滄桑的通透，“她……是你額娘當年在京城的遠房侄女。當年她還沒入宮，家裡窮困，你外祖父走得早，額娘看她是個聰明伶俐的小丫頭，心疼她，便時常拿錢接濟。後來她入了宮，封了‘蘭貴人’，再也出不來；額娘也嫁了你爹，成了商賈之婦。這塊木牌，是她當年託人帶出來給額孃的，說是留個念想。”
岳母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你記住，萬不可首接去宮門求見太后。只把木牌交給李公公，他是個通透人，自然會去太后跟前遞話。太后若是念這份舊恩，自然會護你周全；若是她不願認，李公公收了牌子便是，也絕不會因此為難你。這其中的分寸，你到了京城，自己掂量。”
林辰低頭看著手中那塊不起眼的木牌，將其妥帖收好，鄭重地點了點頭。
……
就在林府烈火烹油、觥籌交錯的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彰德府西寨，正上演著一場狂飆突進的血戰。
“嗷嗷嗷——！！”
震天的狂嘯聲撕裂了夜空。就在林辰辦升官宴的這幾天，西寨點將臺上少爺的一道密令，讓這群在山上封閉苦練了幾年的半大孩子們徹底沸騰了。他們舉著大刀長矛，雙眼通紅，像一群嗜血的餓狼般嗷嗷叫著衝出了山寨。
他們太驕傲了！刀法、拳腳、輕功、暗器……凡是能接觸到的軍事技能，他們全都練到了極致。下了山，從彰德府一路打到京畿魯豫，撞上的都是些地方團練、烏合之眾，幾輪衝鋒就作鳥獸散。
初戰告捷，刀口舔血都沒沾上幾滴。幾年的苦練加上砍瓜切菜般的勝利，讓這群半大孩子堅信自己就是天下第一。在他們眼裡，江北的商隊不過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而現實，也給了他們最豐厚的回報。
這一仗，他們不僅打出了威風，更打出了驚人的收穫。江南和江北的物資，正順著西寨暗中鋪開的渠道，源源不斷地往山寨送。西寨周邊那些隱秘的山洞，幾乎快被成箱的銀票、糧食和軍械填滿了。
……
京城，林府內室。
夜深人靜，紅燭搖曳。
林辰坐在書桌前，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紙條。紙條上是林知禾剛剛送來的暗線情報——西寨首戰告捷，斬獲頗豐，物資己將秘密山洞填滿。
林知禾端著一碗熱湯走到他身後，輕輕將湯碗放下。她看著林辰的背影，眼神里閃過一絲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柔軟，輕聲開口：
“哥哥，西寨那邊傳回訊息了。”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清醒：“這一群小兔崽子，總算嚐到甜頭了。不過，這也只是開胃菜，等他們撞上真正的硬茬子，就知道苦頭是什麼滋味了。”
林辰沒有說話，只是盯著紙條上的字，眼神深邃。他當然知道西寨這幫少年兵有多驕傲，可他們終究沒見過真正的硬茬子。晉商那些退伍老兵手裡的洋槍，不是刀法拳腳能擋得住的。
這些人，都是他親手送出去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張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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