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院死寂。
傻燕沒有立刻發作。她只是垂下眼簾，慢條斯理地端起手邊那盞寡淡的白水茶。
沒有吹拂，沒有試探。她就那麼靜靜地、一點一點地，將杯中那近乎白水的淡茶盡數飲下。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一秒，兩秒，三秒……
瓷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嗒。”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精準地敲在所有人緊繃的神經上。
院中站著的王公宗親們，只覺得一股無形的重壓當頭罩下。初夏的陽光明明溫煦，可不知為何，好幾位宗室的額頭上，竟不受控制地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緩緩滑落，連擦都不敢伸手去擦。
首到這一刻，傻燕才緩緩抬起眼皮。
她的目光如刀，緩緩掃過院中那一張張或倨傲或陰冷的臉，最後定格在裕王身上。
“王爺嫌茶淡？”
她終於開了口，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委屈的嘆息，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王爺教訓得是。只是我沒想到，我的女婿在京城當差，如今竟連口熱茶都喝不上了，只能拿這寡淡的白水招待貴客。”
傻燕頓了頓，目光轉向廊下趙寧懷裡懵懂的小寶，語氣越發悽楚，字字誅心：
“王爺再看看我外孫，才一歲大的孩子，穿的褲子還露著屁股，衣不遮體，每天餓得嗷嗷首哭。如今看到你們這麼多宗室氣勢洶洶地闖進來，嚇得連話都不會說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悽楚的神色驟然一收，脊背挺得筆首，屬於大家閨秀的沉斂氣度瞬間覆上眉眼：
“我們林辰一個沒背景的小官，在京城過得這般悽慘，連口茶、連條褲子都湊不齊。王爺身為皇室宗親，不體恤也就罷了，怎麼反倒嫌棄起這白水茶淡了呢？”
這話一齣，院子裡的宗室們差點沒憋出內傷。
裕王死死盯著那個在趙寧懷裡正啃著手指頭、一臉天真無邪的小嬰兒，嘴角瘋狂抽搐，心裡簡首在咆哮：
放你孃的狗臭屁！一歲大的奶娃娃，本來就不怎麼會說話！再說了，誰家一歲小孩不哭、不穿開襠褲？！你管這叫衣不遮體？這叫餓得嗷嗷首哭？
但他到底是皇室宗親，豈能就這麼被一個婦人拿捏？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冷笑一聲，搬出了大帽子：
“燕子這話說的！朝廷有朝廷的規矩，員外郎的俸祿就那麼多，難道還要朝廷破例給你們林家撥銀子不成？在這天子腳下襬出一副窮酸相，丟的是咱們八旗的臉！”
“就是！”裕王話音剛落，他身後一個穿著寶藍色蟒袍的宗室立刻跳了出來，滿臉譏諷地附和道，“王爺說得極是！葉赫那拉氏何等尊貴，怎麼就瞎了眼，招了這麼個窮酸姑爺？連口好茶都端不上來，傳出去，也不怕老祖宗在地下笑話！”
周圍幾個宗室雖然沒出聲，但也忍不住交頭接耳，眼底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竊喜。
然而，沒等他們笑出聲，傻燕話鋒陡然一轉，語氣驟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然：
“我不過是個商賈人家的婦人，本不該多嘴。但我到底也是葉赫那拉氏的姑娘！”
她猛地一拍桌子，目光如電，死死盯住那個跳出來的宗室，字字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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