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進書房，案頭攤開厚厚一疊北洋各鎮人事卷宗。
林知禾將新送達的密報平鋪開來，指尖點在名冊之上，語氣沉靜。
“北洋各鎮人事調動清單己經核實完畢。袁世凱為安撫一眾跟隨多年的舊式老將，接連下了委任，張懷芝、段芝貴一干舊人，盡數加封協統、統制頭銜。只是名義風光，手裡可調遣的人馬，寥寥無幾。”
林辰伸手拿起卷宗，目光掃過一連串熟悉的姓名，面上不見波瀾。
腦海裡豆包的聲音當即響起：【袁世凱這一手玩得挺熟練，虛名籠絡老部下，維持自己在北洋的根基。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大肆封賞舊部，一點不干預？】
林辰心中暗自冷笑，從容應答：“干預什麼？頭銜給他便是。兵權不在手中，再響亮的官職，不過是一張廢紙。”
【話是這麼說，這些舊將追隨袁世凱多年，萬一他們私下串聯，重新聚攏勢力，免不了生出麻煩。】
“大可不必憂心。”林辰在心中回道，“這些舊式將領固守舊兵法，不懂新式操練，和留洋出身的中層軍官理念天生相悖。咱們遍佈基層、中層的子弟，恪守章程穩步升遷，平日裡公事公辦，不刻意排擠，卻也絕不主動靠攏。日久天長，新舊理念隔閡只會越來越深。”
收回心神，林辰看向身前的林知禾。
“各鎮隊官、哨官、排長，咱們的人佔比如今如何？”
“基層一線武官，己經盡數換成自家子弟。中層管帶一級，十有六七由外派留學子弟接任。派系分化清晰：日系學子主攻步兵野戰、基層新兵訓練；德系人才專精重炮建制、陣地防禦、軍械統籌；美系、英系歸國之人擅長軍需後勤、軍營規章、參謀測繪。三方時常因公辯駁，在外人眼裡互不相讓，實則各司其職。舊式將領手下，只剩少量親兵護衛，但凡調動部隊、操練演習、糧草軍械排程，層層關卡都握在咱們人手裡。”林知禾如實稟報，“想要調兵，繞不開中層，舊式空銜將領寸步難行。”
林辰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這便是我想要的局面。袁世凱自以為靠封賞穩住人心，殊不知他給出去的，僅僅是虛名。軍隊運轉依靠層層體系，不是單單幾個高位武官就能掌控。各派留學人員理念不合，在外人眼中只是尋常學術分歧，恰好用來遮掩眾人同源的事實。”
“屬下還有一事稟報。不少北洋舊將察覺權力旁落，數次上書袁世凱，抱怨新軍操練規矩大變，手下難以號令士卒。袁世凱己經派人暗中下到各鎮巡查，想要摸清軍中風向。”
林知禾說出最新動向，“巡查官員己經動身，預計三五日內抵達天津各鎮。”
【來了來了，袁世凱起疑心了！這下是不是要收緊安排，讓手下子弟收斂鋒芒？】豆包的聲音再次傳來。
林辰心中不慌，緩緩思索作答：“不必刻意收斂，更不用刻意偽裝。士卒操練精進、軍紀嚴明、戰術改良，都是擺在明面上的功績。袁世凱派人巡查，看到的只會是一支戰力越發強悍的新軍。
咱們子弟只論軍務，不結私黨，不談朝堂政事，平日裡各司其職。挑不出謀私結派的把柄，單憑几句老將的怨言，他抓不到任何實據。”
他轉向林知禾，逐條下達指令。
“即刻傳遞密信去往北洋各鎮潛伏人員。
第一，正常操演，恪守軍令，一切按照新軍規制行事，不得主動與巡查官員發生爭執，問起軍中變動，只推說是新式軍校所學操典，眾人順勢效仿。
第二，不和舊式將領公開衝突，面上禮數週全，公事依照層級流程辦理，該呈報照常呈報，不落下任何規矩。
第三，繼續維持留學派系分歧的表象。
德系堅持大力發展重炮兵，主張陣地攻堅戰；日系推崇輕步兵機動突襲；英美系著重完善後勤補給、參謀制度。三方公開探討、互相辯駁，不必刻意和睦。外人只會認定，這群留洋軍官因所學流派互相不服，絕不會想到眾人根出同源。”
林知禾提筆，一一記下命令，隨即發問：“若是巡查官員刻意深挖軍官履歷，如何應對？”
“按照早先備好的履歷說辭應對即可。晚清從軍之人履歷多有空白，早己不是新鮮事，分散各地任職，來源各不相同，難以串聯追查。”林辰語氣平淡，“只要沒有大批人員同時異動，便不會引人深挖溯源。”
“屬下明白。”
“另外，重點叮囑駐紮天津軍械局的德系子弟，持續完善火炮彈藥登記制度。軍械乃是軍隊命脈，牢牢攥緊。同時通知英美系負責軍需的人員，最佳化糧草、被服、藥品的調配流程。一邊控住兵刃，一邊穩住補給，兩條命脈缺一不可。無論各鎮何人申領軍械、申領物資，所有調遣記錄完整留存，留下憑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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