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條約落墨塵埃，舉國賠款，山河震盪。
清廷痛定思痛，下詔全盤新政，裁舊軍、練新軍、廢舊制、興新學。
天下舊武將，一身弓馬刀槍的老本事徹底過時，根本撐不起近代陸戰格局。
而手握北方兵權的袁世凱，藉著新政大勢，全力鋪開北洋六鎮終極擴編。
眼下整個北洋最大的缺口，不是銀兩，不是糧草，是——懂新式戰法、懂軍械、懂後勤的新式軍校人才。
可大清朝當下的現實，殘酷又真實。
尋常百姓家，溫飽尚且勉強，誰能湊得出鉅額銀錢送子弟遠赴歐洲、東瀛讀軍校？
傳統讀書人，十年寒窗只為科舉功名，哪怕科舉將廢，也首選政法、實業、師範，無人願投苦寒軍旅、異國兵學。
整個華北、整個天下，能拿得出手、有正規海外軍校畢業證、能首接入北洋帶兵的青年軍官，寥寥無幾。
市面上流通的優質軍事留學生，十之七八，全是林辰十餘年間，層層篩選、公費送出、分批栽培的自家子弟。
袁世凱求賢若渴，西處貼榜、託人、重金招攬歸國留學生。
他自以為廣納西海英才，再造北洋鐵軍。
殊不知，他拼盡全力招攬、破格提拔、委以重任的新生代骨幹，盡數入的是林辰的棋局。
天津，北洋督署、參謀本部、六鎮大營，連日來一片熱鬧喧囂。
袁世凱奉旨嚴查軍中風氣、摸底新式戰力，特派心腹專員南下天津明察暗訪，不提前通傳、不陪同觀演、不設儀仗，微服遊走于軍營、學堂、參謀房、將官休息室。
幾日暗訪下來，這位巡查大員看得清清楚楚，徹徹底底看明白了北洋當下的真實風氣——
全軍無抱團，派系大撕裂，從上到下，見面就互掐。
北洋高層參謀本部，但凡開會議戰術、定操典、論攻防，必吵。
出身德國陸軍炮科的高階參謀，拍案篤定：
“近代陸戰，唯火力制勝！重炮叢集、陣地攻防、工事構築，才是強軍根本。日系那套輕兵突襲，純屬野路子，打得了土匪，打不了西洋正規軍！”
話音未落，幾名留日歸來的中層將官當場反懟，寸步不讓：
“德軍戰法笨重僵化！大陣仗擺開，行軍遲緩、消耗巨大，毫無機動可言。東瀛陸軍學自西洋、精於實戰，輕步穿插、快速破局，才是當今陸戰王道！死守炮陣，只會被動挨打！”
兩邊高階參謀、中層武官，當著本部同僚的面，吵得面紅耳赤，誰也不服誰。
不止本部高層。
各鎮營區、學堂講堂、操場覆盤、甚至軍需對賬會議上，英美系軍官永遠第三方進場抬槓。
負責全軍後勤、參謀測繪、軍制改革的英美系子弟，每每冷眼旁觀兩派爭執，隨即淡淡開口，一語雙殺：
“德系唯炮論、日系唯衝論，皆是偏科極端。
無標準化後勤、無參謀統籌、無戰地規制，再強的火炮、再快的步兵，都是一盤散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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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