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霜醒來時，刀己經落到腕邊。
缺了口的刀刃劈中鐵鏈，火星濺過她的手背。她下意識往後一縮，半邊身子從雪橇上翻下去，膝蓋重重磕進雪裡。
不是要砍她的手。
押送的人只是嫌一個昏死的囚犯拖著雪橇。
“還能躲，看來死不了。”
那人用靴底碾住鏈子，又補了一刀。鐵環斷開，餘下半截仍銬在彌霜腕上，邊緣己經凍進發紅的皮肉。
她撐住雪橇想站起來，手指卻抓了個空。風從領口灌進去，皮衣裡的絨被人抽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層硬皮貼在背上。衣領深處還殘著一股甜膩薰香，凍過以後，聞著更像壞掉的蜜。她吸進第一口氣，鼻腔裡便全是血和鐵鏽的味道。
雪橇前方，披灰皮斗篷的押送官抖開一張黑色皮卷。
“曜川城罪雌彌霜，縱火焚燬暖倉，致守倉獸人死傷。剝奪雌席繼承權，終身流放燼骨荒原。”
彌霜抬起頭。
火光毫無徵兆地撞進腦子裡。
銀毯鋪滿的高臺，燒紅的倉門，一雙隔著鐵欄向她伸來的手。濃煙裡有人一遍遍喊“不是她”，聲音卻被更大的哭喊壓了下去。
畫面散得太快，只在她額角留下一陣鈍痛。
她不認識那座城，也不認識皮捲上的罪。腕上那隻生著銀紋的手，更不是她的手。
可押送官叫出的，偏偏也是她的名字。
“聽清了？”押送官卷起皮卷，“那就自己站。雪橇不為死人停第二回。”
彌霜咬住舌尖，借疼痛把發軟的腿撐首。答案可以晚一點，僵掉的手腳等不了。
雪橇後還拴著一串人。
押送獸人開啟腳鏈，照著名冊念得很快。
“朔野，裂核，左腿殘。”
最先下車的男人落地時頓了一下。他沒扶車，右手在雪上一撐便站穩了，黑髮被風掀開，眼尾露出兩道灰白短紋。他依次看過來時的車轍、坡上的紅木路標和押送獸人腰間的刀。
“沉鱗，偏寒，不能久留雪地。”
第二個人臉上幾乎沒有血色，頸側細密的黑鱗也泛著灰。他下車時肩膀撞上木框，懷裡的小藥包卻一點沒沾雪。
押送獸人掃過剩下三個名字，合上名冊：“殘核的、斷羽的，還有個騙子。都一樣，唸了也沒人收屍。”
糧袋被他踢向沉鱗。寬肩的男人橫手接住，胸腹間驟然繃緊了一瞬，仍把袋子穩穩放下。
“礪山，殘核還逞什麼強？”押送獸人嗤笑。
另一個年輕人肩後露出一截剪斷的黑羽，落地便抬臉迎風。最後那人把裂開的袖口理好，遮住腕間焦黑的烙印，順手掂了掂第二隻糧袋。
五個人，沒有一個朝彌霜這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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