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從另一條縫裡滲了回來。
彌霜先看見一彎溼亮，緊接著，石壁上鬆起的灰殼掉了。底下露出半枚鐵箍，黑水繞著箍緣，洇成不完整的圈。
礪山用錘柄聽過兩側。
“旁通。剛才退閥，下面的冰塞挪了，水換了路。”
他沒有去擰那枚箍，只用炭描下它的位置。箍與舊線之間，己經錯開一點。
沉鱗讓岑燭以長骨取少許黑水，留進原來盛試震融霜的凹石，加蓋標記。鐵鏽、斷膠和灰白細屑混在一起，仍不能入口。
頭頂那點燈焰凹了下去。
鴉渡壓著皮囊，聲音發悶：“風還堵著。這裡待不了多久。”
朔野以刀背將撤線補到左牆，傷腿抵著平石。他沒催礪山封管，只問：“撤，走哪兒？”
“進峽時走過的背風折角。”鴉渡道，“只認得路。獸還在不在，出去才知道。”
彌霜把三片空石移到賬邊。
“把辦法說全。我試著比一次。”
岑燭寫下甲字。棄井：礪山分段關閥，朔野帶隊，鴉渡探前，岑燭帶糧和賬，她與沉鱗照看水及傷處。六個人都走，退到來時經過的折角，用剩餘獸皮、脂和不足三日的糧熬下去。
“沒有多的柴。”岑燭提醒。
“寫進去。”
乙案留井。礪山和朔野壓住新露的接箍，硬封旁通，保住西分之一寸供熱；鴉渡守風，沉鱗管傷，岑燭計時配材。彌霜只遞工具、複述撤令。
寫到丙時，礪山搖了搖頭，劃掉“開大”。
“主閥不增。排水口短開，讓黑水走廢溝，分段試，輪班守。”
溼皮、冷敷水和夜裡的人手都要耗進去。岑燭把廢溝末端的低窪圈作汙槽，離蓋著的飲水槽遠遠留了一道界。
彌霜逐一複述三案，確認沒有誰被留在井邊獨撐。
她將時間鎖在從現在起的七十二小時。物件仍是眼前六個人，她在每一條路上都有自己的位置。
銀數浮了出來。
甲，22%。乙，31%。丙，44%。
她等了片刻，數字後面沒有別的東西。看不出誰會倒下，也看不出哪一根管會先裂。
“丙，西十西。”她報完，手指己經冷得蜷住，“都是六個人活到三日後的可能。”
岑燭記下時刻，沒有在丙旁邊畫勾。
燈焰仍亮著，彌霜眼裡的黃卻淡了。
“顏色在退。”她對沉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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