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霜原本己經準備問她從哪裡來。那句話留在嘴裡，漸漸涼了。她從前替人分物資，最怕問過以後才發現，對方抱著的己是最後一點家當。
到她能嚥下一小口溫水，井邊才有人提起今夜。
“添一個人，不是添一塊睡覺的石頭。”岑燭道，“看她要人，守外頭也要人。水只剩底下這些。”
朔野的聲音從封口內傳來，刀鞘隨著他說話擦過石面：“沿腳印來的人，還可能跟過來。”
“先留這一夜。”彌霜說，“傍晚再核水和傷。她醒了，問她想去哪兒。”
“若傍晚還是走不了？”
“不能到時把她抬出去。”
岑燭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炭頭在石上敲了兩下：“那就把這句也記上。少睡的時辰得有人補，別最後都落給看傷的。”
他重新拆短輪值，逐人問過。朔野要有人從縫內復看血跡，礪山不許拖板堵撤路；沉鱗只說觀察不能斷。鴉渡讓岑燭把他的補眠時段唸了兩遍，才應下。
彌霜也應了自己的那一份。岑燭將添出的一行念給眾人聽，唸到姓名處停了停。那時他們還不知道她叫什麼。
天光漸亮，彌霜卻始終分不出石壁和人。中間睡過一陣，醒來時有人正在低聲報水。
“原支管，新取的。汙槽沒動。”岑燭說。
他和見證者守過沉降、濾取與加熱，涼後復看過，才照先前的暫用辦法分。舊水與新水分開記耗。彌霜聽完，杯底碰到掌心，輕得像只盛了一口。她沒有聽見誰說水夠了。
岑燭唸完七人的餐份，比前一餐又少。彌霜捧著自己的份，凍根有一處硬得咬不動，她含了一會兒才慢慢嚼碎。
換崗時，鴉渡說石窩邊的舊石槽有石脊鼠啃過：“普通荒獸，沒開智的。”
岑燭問他要什麼。
“一小段餘繩，舊骨片，再勻一點殘脂。”
“未必套得到。”
“我也沒讓你先把肉寫上。”鴉渡道。彌霜把硬根換到另一邊牙齒下，聽見餘繩被抽出的窸窣聲。
他們只同意在己查過的近線設一個套，不再往外找。鴉渡出去那一趟壓亂了幾處明顯返跡，回來卻說，風若停，拖板刮石的痕還是藏不住。
用去的那截餘繩和殘脂，都先從賬上扣了。
臨近傍晚，油布又響了。緊接著杯子輕輕碰石，沉鱗問：“杯底我替你託著。你叫什麼？”
“苔鈴。”
他沒聽清，她又說了一遍：“苔上的苔。鈴……掛在門邊的鈴。”
岑燭把名字念回去。她輕輕應了，又被問到年歲。
“十六。”
彌霜把剩下的凍根放低了一點。
苔鈴問：“這裡是不是……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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