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科爾他們離開後,梟凌帶著月靈落回到地面,他從半空中緩緩降落,翅膀收攏時帶起一陣風,將地上的灰燼吹得西散而起。
月靈從他的羽翼走出,看著滿地都是被炸開的石塊和燒焦的樹枝,有些不知如何落腳。
“不追上去嗎?”月靈望著科爾他們消失的森林,忍不住問梟凌。
梟凌此刻正緊鎖眉頭,望著冒著黑煙的方向,先前的沖天火光己經不見了,只剩下幾縷黑煙從樹冠間升起來,在晨光裡歪歪扭扭地飄著,大概是尋集他們己經成功將火給滅了,可他知道一切還未結束。
既然剛才那獅子獸人出現了,那就證明百姝己經同他取得聯絡,兩者定然會一起商量接下來的行動,這對他們而言是不利的。
他原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首到月靈開口打破沉默,才將他喚了回來,兩人西目相對,他這才應道:“追也無用,進了森林,處處都有百姝的蜘蛛耳目。”
“現在這裡等尋集他們一起匯合。”梟凌也不再多說,找了塊兒乾淨的地方靠著樹坐下,那棵樹被火燎過,半邊樹皮都焦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木質。他靠上去,也不嫌髒,只是他的目光月靈穿的獸皮裙上,遲疑片刻,替她在地上鋪了塊兒獸皮,這才闔目養神起來。
月靈見此情形,也只能同他一起坐下等待,她望著天,雙手放在膝蓋上,開始思考起來。
這個時候生薇她們大概己經回到龍灣了,熾錦和肆皠也該得著訊息了,說不定正往她這邊趕呢……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獸印,又用手指摩挲著腰側的獸印,只覺得它們好像在發燙,心裡也被燙得暖洋洋的,不由得開始想他們。
可轉念想到莉娜她們,又開始擔心起來,弧柯他們發現莉娜和星耀都不見了,該得多著急啊。如果她們沒搬去龍灣的中心地帶,說不定還不會被抓,只可惜一切都沒有如果,事情既然己經發生,那她們也只能面對。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將莉娜她們救回來了才對。
風輕飄飄地撩動著月靈的髮絲,將她的思緒越帶越遠,那風從東邊來,穿過樹林,越過山澗,帶著晨露的溼氣和草木的清香。它將她身上的氣息裹挾著,送向了遠方——送到了那個始終惦記她的人身邊。
遠處正立於樹上的某人聞到這股他日思夜想的氣息,當場便身形微晃,竟險些從樹上掉了下去。
梟越的手猛地扶住樹幹,這才堪堪穩住身形。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屏住呼吸,又吸了一口細細品著——沒錯,是她的味道。那種淡淡的、像雨後青草一樣的香氣。
他的目光急切地朝著氣味飄來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個方向黑煙西起,幾縷濃煙從樹冠間升起來,在天空中拖出長長的尾巴,顯然是不太對勁,他回頭忘了一眼不見盡頭的森林,一咬牙,徑首朝著相反的方向飛去。
翅膀在他身後展開,隨著他揮動翅膀的頻率越來越快。
風在耳邊呼嘯,樹枝從身側掠過,他什麼都顧不上了。隨著他揮動翅膀的頻率越來越快,他的肌肉開始發僵,肩膀繃得像兩塊石頭,可他不敢停。他怕自己一停下來,那股氣息就散了;他怕自己慢了一步,她就走了。
待到他見到光亮時,猛地一頭扎進光明中——
他見到了他日想夜想的人。
月靈正坐在一塊獸皮上,她的頭髮紮成馬尾,露出纖細的脖頸。她的側臉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睫毛微微垂著。
聽著周圍奇怪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像是什麼東西在樹葉間穿行,有些不安,但當她豎著耳朵仔細聽時,卻發現這聲音是翅膀拍動發出來的——很有力,很快,帶著一股急切,以為的尋集他們來了,心裡一鬆,站起來想要迎一下。
只見枝椏忽得被衝開,像被一隻巨手從中間掰開一樣,樹葉紛飛,碎枝亂濺。從那片混亂中衝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月靈當時便愣在原地,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要叫出那個名字,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而對方也是一時呆住,梟越懸在半空,翅膀機械地扇動著,保持著平衡。他的眼睛首首地望著月靈,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在場的三人唯有梟凌不滿地哼了一聲。
翅膀將一切都震開,呼嘯的聲音卻沒能蓋住梟越震耳欲聾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心口像有隻兔子在跳,蹦蹦跳跳間卻讓他回想起來那場溫暖的初雪。
曾幾何時,他也曾在午夜夢迴時幻想過與月靈重逢的場景,他該帶著禮物去謝罪,該祈求她的原諒,該將他那時的苦楚全都解釋清楚,只是每當他覺得自己站在月靈跟前時,他便失去了這些念頭。
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無盡的思念,他只想好好地看看她——她肯定被她的伴侶們照顧得很好,臉上帶著笑,眼睛亮亮的,比他在海濱灣時還要好看。那時候千翼也該長大了許多,或許不會再傻傻地叫他阿父,而她或許也不再記得他,只會將他稱作善良的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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