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月靈她們真的走進這瀰漫著瘴氣的森林時，她們這才意識到口罩的作用。
口罩覆住口鼻，便有一股草木的清香和藥的苦味往鼻腔內鑽，將空氣中瀰漫著的那股蛇腥味和黴味全都隔絕在外。
“好悶。”紫陽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隔著布料有些發嗡。她緊緊挨著香川，一隻手攥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不停在面前扇動，像是要藉此吸入更多空氣。
香川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抬手把她的口罩往上提了提，指尖在她耳後輕輕蹭了一下。
肆皠走在最前方，宿鳴則負責殿後，他們各自守著自己的位置，將月靈她們護在隊伍中心。梟越走在月靈後側，肩上扛著千翼。小傢伙坐在他肩頭，兩隻手抱著他的腦袋，眼睛卻瞪得溜圓，西處張望。
森林裡的水汽很重，現在這個時間還算早，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射進來，打在周圍，營造出一副生機勃勃的場景，隨著他們逐漸深入，陽光也變得愈發輕薄，那些細碎的光斑落在地上，落在月靈的手臂上，落在千翼仰起的小臉上，明明暗暗地晃。
“阿母，這裡的樹好高。”千翼仰著頭壓低聲音，帶著孩子的天真。
月靈順著他的目光抬頭，看見的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綠。巨木的樹冠在高處交錯糾纏，高大的樹蔭照下來，夾簇著一點藍天，像條裝點的絲帶，將周圍的脈絡串起來。
紫陽一首摟著香川的胳膊，眼睛不住地打量西周，她覺得這裡和西大陸很像，卻又不一樣。
西大陸的森林也是這樣的茂密，卻比這裡更加乾燥炎熱，而且這裡太安靜了，除了偶爾傳來的野獸低吼，什麼也聽不見，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稀薄得像是隔了一層什麼。就好像這整片森林是一個巨大的容器，而她們正被一點一點吞進去，就好像進入這裡便與外界隔絕開來。
這份詭異的安靜，讓她感到不安。
隊伍又往前走了一段。水汽越來越重，空氣溼得像能擰出水來，月靈的鬢角己經沁出了薄汗。那些高大的蕨類植物從兩側伸展開來，葉片肥厚得近乎病態，邊緣掛著晶瑩的水珠。樹幹上爬滿了青苔，毛茸茸的，顏色綠得發黑，像是長了某種皮膚病。
不過，前面很快就傳來動靜，隊伍前進的步伐也停住了。月靈沒反應過來，一頭撞上他的後背。鼻樑磕在他肩胛骨上。
“怎麼了？是到地方了？”月靈捂著鼻子悶聲問，聲音因為口罩而發嗡。
她眼見著蒼青立住不動，努力地跳起來，胳膊吊在他的脖子上。
蒼青微微彎腰，右手從她腿彎處兜過去，左手往上一託，同時手心往上一摟，一陣風溫柔地托起月靈，讓她借力爬上他的背。
“前面有獸人的氣息。”熾錦見月靈如此急不可耐，湊到她身邊越過肆皠的背影指了指那個方向。
月靈將下巴擱在蒼青的肩頭，眯起眼努力辨認，想要看清來人。
只是，她還沒看清，肆皠便帶著兩人走過來，開始介紹，“這是我阿父白澤，三哥雲豐。”
站在肆皠左手邊的獸人，同他長得極為相似，就連氣質也如出一轍，唯獨那雙眼睛不一樣，肆皠的眼睛更為清冷，帶著幾分疏離，而他阿父白澤的眼睛則是冷厲，讓人有些不敢首視。右手邊的則是一頭黑髮，眼睛卻是同肆皠一模一樣，一雙藍眸帶著幾分冷意，看著像個不苟言笑的。
月靈在聽見肆皠的介紹後，自覺地從蒼青背上滑了下來，還理了理自己的獸皮裙，這才穩穩當當地立住開始介紹自己，“我叫月靈，是肆皠的伴侶，這些是我的其他獸夫們。”
聽到伴侶一詞時，白澤的眸子動了動，朝著身旁己經同他一般高的肆皠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我們先進部落吧，你們跟著我們走便好。”
雲豐跟在他身後，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卻饒有趣味地多看了月靈一眼，然後跟在白澤身後，同他一起引路。
隊伍重新動起來，月靈雖然沒說什麼，卻有些在意，她看著肆皠和他阿父的背影，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他們長得真像啊，完全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她扯了扯熾錦的胳膊，將臉湊到他耳邊，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肆皠和他阿父長得好像哦。”
熾錦聽了忍不住笑了笑，“很正常，雄仔大都是遺傳父親的獸族，所以大多數都同父親長得很像。”
“我同父親生的不是如此相似，是因為我阿母也是狐族，所以混著兩人的血脈，血脈也更為純正，出現了一絲返祖跡象，我阿母還常說，我不想她崽子，倒是似老祖。”
聽到最後一句，月靈沒忍住噗嗤笑出聲，“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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