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她們的不斷深入,她們一行人也抵達了那顆巨樹,樹幹從地面拔起就像這片森林從地底探出的慾望,不斷朝著天空延伸。
褐色的樹皮皴裂成無數道深深的溝壑,歲月的紋路密密麻麻地刻在上面,每一道裂痕都在訴說著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時間尺度。
月靈站在樹下,看著那粗壯無比的樹幹,上面攀附著數不清的藤蔓,盤根錯節地纏在一起,怎麼也理不清走勢。它們互相纏繞、交織、攀附,分不清哪條是哪條,也看不見它們究竟延伸到了哪裡去,就像一整個族群的血脈糾纏在一起,理不清來路,也望不見盡頭。
她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睫毛忽閃忽閃地眨了好幾下。
“好大一棵樹。”熾錦看著樹忍不住發出一聲讚歎,瞳孔裡映著樹冠投下的陰影。他是南大陸的獸人,從未見過這樣粗壯的樹,比起梟越他們自然更為驚歎。
白澤和雲豐化作蛇形,攀著樹幹往樹上爬去,一黑一白兩條巨蛇在樹幹上滑行,好像在尋找什麼。不過,很快,樹頂變傳來一陣躁動,樹幹微微震顫,連帶著地面的落葉都輕輕跳動了幾下。月靈感覺到腳下的泥土在抖,像是什麼沉睡己久的東西正在甦醒。他們一人扯著一根藤蔓自上而下墜回,與此同時,樹幹也被開啟。
“好了,可以進去了。”肆皠走到月靈身邊,見她滿眼不可思議,伸手將手指覆在她的口罩取下來,“這裡己經沒有瘴氣了,你們可以把口罩取下來了。”
口罩從她臉上滑落的那一刻,一股混合著草木清氣和花蜜甜香的熱空氣猛地湧進她的鼻腔,暖烘烘的,帶著熱帶植被特有的馥郁,和外面那股蛇腥味截然不同。
“可算能取下來了,真悶啊。”紫陽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用手掌給自己扇風,臉頰上被口罩勒出的兩道紅印子清晰可見。
她一把將口罩摘了下,還接過香川的口罩,兩個人的團在一起遞給栩玉,讓他放進空間裡。
月靈拿手像小貓兒洗臉一樣搓了搓有些悶的臉,感覺自己臉上油乎乎的,可她不知道的是,她這樣搓完臉後鼻尖微微泛紅,額前的碎髮被她揉得翹了起來,像一隻剛從窩裡爬出來的小動物。
肆皠看了覺得她這樣可愛,牽著她往前走,“走,我們該進去了。”
其他人也沒說什麼,畢竟這算是肆皠第一次帶月靈回去見他阿母,他們跟在兩人身後,一起朝著樹洞深處走去。
這樹洞剛開始還黑黝黝的看不清前路,可走進去後,兩邊便亮了起來,像是有人用手指在黑暗裡輕輕劃亮了一根火柴。月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兩側的洞壁,打量後發現通道兩邊都掛著許多像燈籠一樣的東西,一個個拳頭大小的燈籠狀物垂掛在洞壁上,錯落有致。那東西薄薄的、半透明的外殼,隱約能看見裡面的脈絡和紋路,燈光就是從那裡面透出來的,暖黃色的,帶著微微的脈動,像心臟在跳動。
她有些好奇地指著問,“這些是什麼?”
肆皠從身後靠過來,兩隻手臂從她肩膀兩側伸過去,虛虛地環著她,指向最近的那一盞,“那是燈籠草,裡面是能吃的果實,拆下來後在裡面關著一些亮彩蟲,有人靠近它們在裡面亂飛,就會發光。”
說完,他還抱著月靈湊過去看,那層薄薄的葉片透出裡面亮彩蟲的影子,這讓月靈覺得那蟲子有些像螢火蟲,都是靠著屁股那個位置發光。
光透過葉片照出來,將月靈和肆皠的影子拉的很長,雲豐見著兩人這副親暱的模樣,扯了扯嘴角笑道:“還記得嗎,你小時候最喜歡抓這種蟲子?”
“有一次你抓了只最亮的,藏在枕頭底下,第二天早上壓扁了,哭了一整天。”雲豐這話裡帶著點調笑,感覺在揭肆皠的老底,這讓肆皠忍不住皺了眉頭,“三哥,你說這個做什麼?”
肆皠:不爽,一首在挑釁。
“沒什麼,順嘴提了一下。”
“繼續往裡走吧,你阿母她還等著你們呢。”白澤顯然不想讓兩兄弟此刻爭起來,出聲打斷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雲豐也順著臺階就往下爬,不再多言,老老實實跟在白澤身後,往前去。
“好了,我們也快點走吧。”月靈安撫性地摸了摸肆皠的頭,然後指了指前方,示意他跟上他們。
越往裡走,通道越開闊。兩側的洞壁開始向外退去,頭頂的高度也在慢慢攀升,那種被擠壓的感覺一點一點地鬆開了。隨著不斷深入,月靈倒是覺得這個空間有些像桃花源記裡寫的——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想到這裡,月靈愈發期待起這個充滿夢幻色彩的桃花源了,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前方的光亮越來越盛,月靈忽得聽見了一陣喧鬧聲從前方傳來,有人在說話,很多人在說話,聲音重疊在一起,聽不清具體的詞句,只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熱烈和好奇。
然後,一個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嘈雜,是一個清脆卻又充滿感染力的女聲。
“大家都冷靜下來,老么只是帶伴侶回來了,大家不用這麼翹首以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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