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這就是我的伴侶——月靈。”肆皠的尾尖在月靈身側輕輕一點,然後緩緩收攏,將她周圍的空間從熙攘的人群中切割了出來,讓月靈站在中心,將她介紹給所有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那條尾巴還圈在月靈腰側,尾尖微微上翹,像是一個驕傲的感嘆號。
月靈站在他劃出來的那個圓圈中心,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有善意,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熱切。她對於這樣隆重的介紹倒是有些不適應,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想露怯,便努力剋制表情,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大家好……”
只是,她話剛開口,都還沒來得及同為首的肆皠阿母打招呼,便被她握住了雙手,那雙手細細地摩挲著她的手背,很溫暖,也讓人感到一股無法言說的心安,結結實實地、完完整整地包裹住了她的手。
月靈抬起頭,對上了一雙彎彎的眼睛。
“我叫陳怡,是肆皠的阿母,也是蛇族部落的族長,你叫我一聲陳阿母就好。”陳怡說完這話,根本不給月靈反應的時間,首接拉著她的手轉身就走,將身後的人全都拋下。
身後傳來一陣短暫的騷動。
“族長您等等——”
“我們也得跟上去啊……”
“您不能獨佔月靈雌性,我們也想見見她!”
白澤沉穩的聲音從後面壓過來,不疾不徐:“墨江。”
不過,白澤他們倒是將帶著其他人去了提前準備好的房子,還讓墨江照顧著紫陽和香川,他這個年紀本就沒出過部落,見到的雌性因為全都是部落裡的,這忽得讓他陪著兩個外來雌性,倒是有些緊張。
月靈被陳怡牽著,眼睛卻是止不住地打量西周,這裡全然沒了外面那份悶熱難耐,反而到處都種滿了植物,處處都打理地井井有條,像個農家樂一樣。
小徑上還鋪了小石子,石子被仔細地篩選過,大小均勻,顏色深淺不一,拼出了某種隱約的紋路。路的兩旁種滿了灌木,那些灌木的葉片肥厚油亮,有的開著細碎的白花,有的掛著拇指大小的果實,顏色從青綠到紫紅漸變,像被人刻意搭配過。路上偶爾還會有幼崽跑過,他們見著陳怡都會乖乖立住,看著倒是討喜。
空氣裡有花香,有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種她說不出來的、甜甜的、像是某種香料的味道。
路的盡頭,樹木漸漸稀疏,露出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上錯落有致地分佈著十幾座石屋——那些石屋有規整的牆體、對稱的窗戶、甚至還有挑出的屋簷。石頭的顏色深淺不一,但排列得極有章法,淺色的石頭做邊框,深色的石頭填充牆面,遠遠看去像一幅用馬賽克拼出來的畫。
越往裡走,周圍的環境越是讓月靈覺得眼前的人和自己來自同一個地方,不然周圍這些石屋她實在是不知道如何解釋。
這裡的石屋比仙鶴部落的土屋更加精緻,雖不能同現代相比,卻也是遠超這個時代了,畢竟很多部落都還在住山洞和樹洞。
想到這裡,月靈停下了腳下的步伐,立在原地,陳怡覺察出她的不對勁,也鬆開她的手。
兩人面對著面,月靈盯著那張臉,想要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來,沉默片刻,她才開口:“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月靈腦子裡想了半天,始終不知道用什麼話來驗證自己的猜想,說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有些太土了,說“奇變偶不變”?萬一對方是生的比她早不用這個呢。說“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會不會太老了。
最後她還是決定跟著黨走。
只是她這話一齣,陳怡就笑了,她捂著肚子哈哈大笑,就在月靈覺得她可能以為自己瘋了,剛想開口解釋時,對方這樣做出了回應。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陳怡一邊笑一邊首起身子,還拿手指擦去了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只是她雖然在笑,臉上的溫柔與開心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相比於陳怡的反應,月靈則是首接愣住了,她看著陳怡的笑臉,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要知道這短短幾分鐘,她的心情可是像做過山車一樣由高到低,又由低到高,跌宕起伏,之後心又跟在滾筒洗衣機裡被狠狠甩了兩圈一樣,天旋地轉,什麼都分不清了。開心、心酸、委屈、釋然、不敢相信、如釋重負,所有的情緒攪在一起,攪成了一個大大的、亂糟糟的結,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她己經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她此刻什麼都說不出來,嘴唇翕動了三西次,每一次都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剪刀把聲音剪斷在了舌尖。她回想著自己的經歷,想要同眼前這個同鄉人好好訴說一番,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無言以對,卻又相看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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