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烤肉大家吃得心不在焉,完全沒有慶祝的喜悅,那些美味的烤肉在他們嘴裡全都變成了機械地咀嚼和吞嚥,誰也沒有吃出什麼滋味來,反而多了許多烤肉的油煙都掩蓋不掉的愁緒。
等到午後,隨著陽光逐漸烈起來,肆皠他們便帶著月靈去了提前收拾出來的石屋。
這間石屋比陳怡帶月靈去的那間稍小一點,但也修建的十分精心,門口鋪上石子,帶了一小塊兒草地,窗下還種了幾株白色的小花,風一吹那股花香便順著開啟的窗戶飄進房間,和著陽光的味道,慢慢地漾開。
月靈打量著石屋的佈局,下面這一層倒是挺空曠,就放了幾個草窩,牆上修了幾個木頭架子,一張桌子擺在靠窗的位置,上面放著一盤子新鮮水果。
往裡走,有一個樓梯通往二樓,二樓的佈置更加精心,擺著櫃子,還有一個縫上獸皮的小沙發,裡面不知道塞了什麼,鼓鼓囊囊的,看著就舒服。
“這東西坐著還挺舒服。”宿鳴一上樓就相中了那個沙發,一個屁股墩坐上去,整個人往下陷了陷,他咧了咧嘴,滿意地拍了拍扶手,試了試感覺。
他不光自己坐,還伸出尾巴將站在一旁發呆的月靈一把勾到他懷裡。
這將正盤算著給屋子裡添些什麼裝飾品的熾錦驚了一跳,他見著宿鳴的尾巴纏在月靈的腰上,還如此粗暴地將人扯進懷裡,當即便出聲道:“宿鳴,月靈現在懷著幼崽,你動作太粗暴了!”
熾錦的聲音裡帶著些焦急,又帶著些責備,讓原本還嘻嘻哈哈的宿鳴和月靈都是面色一僵,臉上的笑容掛不住地落了下去。
房間裡此刻落針可聞,每個人都沒開口,說責備宿鳴的話,大家都是新手,也沒資格,但說熾錦緊張過度,又覺得這事宿鳴確實做得不對。
氣氛陷入了僵局,空氣都像是凝固了。那幾株白花的香氣還在飄,可此刻聞起來卻有些發苦。陽光透過窗戶射進來,卻覺得刺刺的,像是針尖在扎,想要挪開視線,避開此刻眾人陰沉的臉。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裡,月靈打破了此刻的沉寂,她站起身,盯住熾錦的眼睛,那雙赤色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焦急,有後怕,有關切,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她問他,“熾錦,你為什麼這麼緊張我?”
“是因為我,還是因為這個幼崽?”
連著兩個問題,將熾錦給問住了,他的薄唇抖了抖,好似被這個問題觸碰到了什麼柔軟的位置,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睫毛顫了顫,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我自然是為了你!”
自己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月靈,如果不是月靈,他根本不在乎這個突如其來的幼崽。
從得知月靈懷崽的那一刻起,他腦子裡轉的所有念頭——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會不會累著,會不會磕著碰著——全都圍著月靈打轉。至於那個幼崽,那個還小到連阿父們都感知不到的小生命……他當然也期待,也歡喜,可那種期待和歡喜,全都是因為那是月靈的孩子。
見月靈還是盯著他的臉,他往前的兩步,手臂張開,想要抱抱她,想要用體溫告訴她自己的心意有多真。
只是他剛想靠近月靈,就被月靈伸出手擋住拒絕了他的繼續靠近。
“那就不用這樣,不要因為一個幼崽就將我看做一個脆弱的容器。”
“我是月靈,是自己選擇成為母親的月靈,也是你們的伴侶。”
月靈抬起頭,首首地對上熾錦的眼睛,她能清晰地從那雙赤色的眸子裡看見自己的倒影,她此刻眼神堅毅,目光炯炯,能夠面對任何問題。
她這番擲地有聲的話,傳到他們的腦海中,在他們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熾錦這才幡然醒悟,發現那些自己未能察覺的東西——一種下意識的假定,假定懷孕的月靈是脆弱的、是需要被過度保護的、是失去了自主能力的?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
即便他們的小心謹慎是出於愛,即便他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在意,可那些讓月靈不舒服的行為,那些讓她感到被當作容器而非伴侶的時刻,都是真實存在的。他們無法否認,也無法用“我是為你好”來搪塞。
即便他們的小心謹慎是出於對月靈的愛與關心,也無法忽視他們為此而做出的那些讓月靈不舒服的行為。
只是因為一個尚且未成形,甚至連阿父都感知不到的幼崽,他們就緊張成這樣,甚至有些方寸大亂,這對於他們自己而言,也是羞愧的,他們明明接受過族群內的教導,學過如何處理這些事,可現在事到了眼前,他們卻完全沒能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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