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裡的刮擦聲停了。
石生沒有回答。他也在聽。
黑暗安靜了兩息，一小股風從窄縫裡擠出來，帶著腐肉受潮後的腥甜。緊接著，岩石另一邊響起一聲很輕的收縮，像有人把溼皮囊攥進了掌心。
蘆根還攥著舊釘。
石生伸手：“給我。”
“你先說——”
裂縫裡猛地探出半截灰白的東西。
蘆根往後一縮，傷腿碰上石沿，手掌本能地撐地。舊釘從他指間彈出去，在木板上跳了一下，滾進右側一條細得只能塞進指頭的石縫。
石生撲過去，指尖剛碰到釘尾，那股灰白又往外探了一寸。
沒有眼睛。
一張裂開的胸腔貼在巖面上，兩排薄肉正朝外翻動。每翻一下，縫裡的風就少一截。
石生收回手，按滅礦燈。
“趴下。”
他把蘆根壓進木板和石壁之間。蘆根還想去夠舊釘，石生抓住他後領往下一拽。灰白的前肢擦過縫口，指端沒有爪，只有幾片能貼住石壁的軟肉。
那東西停在他們頭頂。
蘆根的呼吸一下變重。
石生手掌按上他的嘴。
“想咬就咬，別喘。”
蘆根瞪著他，鼻翼仍在發顫。他被斷梁壓過的右腿己經腫得發硬，方才爬縫時又磨破了小腿，褲管正一點點被血浸深。
石生摸到他腰間撕開的布條，繞過小腿最腫的位置，在膝下打了一個結。結一收緊，蘆根疼得牙齒磕在石生掌心上，鼻中衝出一股熱氣。
頭頂的東西驟然轉向。
石生左胸也跟著一緊。
那股熱氣還沒有散開，便被竊息肺從兩人臉前扯了回來。石生沒有把它吞進右肺，只把左胸死死收住。少得可憐的一口氣擠在裡面，撐得斷骨周圍發麻。
灰白的東西貼著石壁爬過他們頭頂，胸前薄肉一張一合，卻沒有找到落點。
它往前去了。
石生等到刮擦聲隔開三丈，才鬆開蘆根。
蘆根張嘴猛吸。第一口沒有吸滿，喉嚨裡立刻擠出咳聲。石生左胸一鬆，把剛才扣住的那點熱氣推回他嘴邊。
蘆根像被人從水裡提起來，胸膛猛地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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