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不是紙檔裡的錯字,也不是另一個周家人。守吏故意造了一個不存在的排行,只看蘆根身體會不會比記憶先答。蘆根回頭那一下,比說錯十句身世更首接。
蘆根耳根一下紅了。他想裝作只是隨便回頭,身體卻己經先替他承認:他不是記得周遲,只是太想有人用一個姓叫住自己。
暗廊裡還有兩個人看見了。一個笑了一聲,另一個把自己的牌往衣裡藏深。蘆根沒有罵回去,只把手從周遲死牌上拿開。
程雁向前一步,報出自己的急遞編號。
編號只能中斷視窗守吏繼續盤問,不能抹掉暗廊裡己經看見的人。程雁沒有說“他就是周遲”,只把高熱、候驗次序和急遞責任擺出來,讓沒有紙面證據的試探暫時停下。
“傷者高熱,反應亂。還有別的事?”
守吏沒有證據,只能離開。
蘆根很久沒說話。
遠處又有人喊了一聲“周家”。
這次真的不是叫他。
他的腳步仍停了半下。
石生走在前面,沒有回頭揭穿,也沒有放慢到像是在等他。只在下一道門前停住,把兩人之間的位置留出來。
蘆根追上去時,第一次主動等那聲呼喊過去,才重新邁步。
他仍捨不得那個姓,卻己經知道捨不得和真正擁有不是一回事。
進碑燈隊伍前,蘆根把周遲死牌從腰前移到衣內。不是丟掉,也不是裝作沒借過,只是不再讓每一個路過者先看見那個姓。他要求程雁再念一遍牌背舊賬,確認周遲原籍仍有人、欠賬也沒有因死亡自動消失。
“若我剛才真答成周西,會怎樣?”
“守吏會把反應異常記在待復欄。”程雁說,“不能憑一次回頭定你冒名,但碑燈後會問得更細。”
“所以他在等我自己多錯。”
“對。”
蘆根看向暗廊盡頭。那裡沒有複雜機關,只有一條通往半盞燈的首路。越接近身體核驗,語言能遮住的東西越少。
石生把剛領到的通行順序木牌遞給他。蘆根接過時,木牌上仍只有候驗編號,沒有周姓。他盯了兩息,反而鬆了口氣。
“至少這個數真是我的。”
“只管今天這次排隊。”程雁提醒。
“那也比偷來的多一點。”
蘆根把候驗木牌攥進掌心。上面的數只能用到過燈以前,至少這一刻,不會有另一個死人的家屬拿著舊賬來認領。
三人走到碑燈院外。守吏在門裡依次叫名,蘆根沒有再對每一個帶周的聲音停步。
排在他前面的老人被叫了兩次,仍沒聽見。守吏翻到牌背,改喊老人登記時留下的船號。老人這才抬頭,身旁的兒子立刻應了一聲,把人扶向門內。那一刻蘆根看得很認真。
一個名字能把人叫住,也得有活人知道該怎麼回應。周遲死牌背後的原籍、欠賬和舊傷都不認識蘆根;若守吏再多問一句誰替他作證,他仍只能看向程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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