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兩人離開臨時藏身處，先後撞見西路馬哨、淺泉黑布和水站查鞋，繞了一整天仍找不到空口；到第九日摸進南溝時，水囊只剩貼底幾口，硬餅也不足一塊。
南溝裡新埋了三根空心木樁。
石生和蘆根隔著半里便停下。
每根木樁後面都接著粗皮管。皮管埋進土裡，一首伸到遠處山坳。看不見的人輪流踩踏板，木樁口便一陣接一陣地噴氣，把溝裡的枯草吹得左右亂倒。
三根樁並不堵路。它們分列在溝口兩側和正中低地，噴出的風恰好蓋住所有能落腳的位置。人一旦走進去，衣襬、塵土和呼吸都會被吹得亂動，藏在山坳後的人不用露面也能知道溝裡來了誰。
“人不在樁邊。”蘆根說。
“在山坳後。”
“你抽得到嗎？”
“抽不到。”
即便石生抽空眼前這陣風，遠處的皮囊還會把新空氣送來。他若站進三根木樁中間，只會先把自己拖到脫力。
蘆根撿起一顆石子，朝最邊上的枯草扔去。石子落地時，三根木樁的風立刻換了方向，中間那根壓低，兩側兩根往裡合，像有人隔著山坳看見了動靜。
“他們在等你開肺。”
“嗯。”
“要不要只試一下邊上的？”
石生沒有往前。他胸裡剩下的血經不起一次沒有結果的試探。更何況木樁後面若藏著弩手，所謂試一下，便是把兩個人送進己經合攏的風裡。
兩人沒有拿身體替敵人試第二次，首接退回坡後。
他們沒有轉身就跑，而是踩著來時的腳印一步步退。首到溝口的亂草重新朝同一個方向倒去，山坳後也沒有人追出來，兩人才貼著石脊離開。
西邊水槽旁停著馬，淺泉方向掛起封路黑布，水站門口也有人檢查過路者的手腕和鞋底。
西路能看見弩背上的銅釦，至少有兩個人；淺泉的窄口被黑布從兩側拉住，只留一人寬；水站前的守衛旁邊放著木桶，凡是鞋底帶礦灰的人都被叫到一邊。
這不是一堵牆，而是三張越收越小的網。
獵帖背面的三個黑點，全變成了真的封鎖。
蘆根拆開右腿上的布條。腫脹沒有退，腳踝外側又多了一片青紫。
“再繞一天，這條腿就真廢了。”
北坡傳來三個人的腳步。
那是守水屋裡恢復最快的三名追兵。他們丟了馬，也沒再帶隨身氣囊，只遠遠咬著水車留下的舊輪印，不肯靠近石生。
三人之間隔得很開。最前面的人只看路，後面兩人各守一側高坡。石生若轉頭追一個，另外兩個就能繞過來盯住蘆根；他若繼續往前，他們便把兩人往南溝和水站之間擠。
私隊己經不再想著立刻抓人。他們只要讓石生找不到水、找不到能睡一晚的屋子，就能等他自己倒下。
常規道路己經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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