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石刃剛刮過骨殼根部，震動便沿顱骨首送進獸身。成年獸猛地把前爪向後掃來。斜石壓住它的肩，爪尖仍擦過石生左耳，撕開一道口子。
石生沒有把頭繼續留在半丈之內。他向後仰開，左手用碎石卡死獸頸，右手只把薄石刃送回己經劃開的軟骨縫。石刃切不動骨殼，卻能來回割開下面的軟肉。獸爪再次掃來以前，他扯下了仍連著細絲的耳核。
獸血順著爪尖碰到他左耳的新傷口。
耳核像一團冷肉貼上傷處。胸口深處那股熟悉的融合反應先縮了一下，軟骨裡的細絲隨即順著血往耳後鑽。石生想鬆手，手指卻己經失去知覺。
三種完全不同的感覺同時擠了進來。
它們不是三件擺在面前等人挑的器物，而是三具己經長成的身體同時壓過來。每一具都讓他看見下一刻怎樣活，也讓他看見再下一刻怎樣死。
世界突然靜了。獸吼、回聲和洞口的敲擊全被擋在外面，連頭痛也跟著退去。可蘆根的喊聲同樣消失，頭頂下一塊落石什麼時候砸下來，他也不會知道。
寂靜還沒站穩，腳下的震動便沿小腿鑽進顱骨。腳步、落石、骨頭摩擦，全變成黑暗裡的遠近和方向；獸群、碎石與蘆根拖動傷腿的聲音也混在一起，只要認錯一次，最先受傷的就是身邊人。
緊接著，他像攥住了周圍每一根喉嚨。追兵發不出換位的喊聲，獸群也無法用叫聲彼此呼應；但這股力量夠不到地底傳來的腳步，每壓住一個活物，還會從他胸口多搶一份血。
石生把手按在地上。
追兵正往洞口砸楔，獸群則從更深處靠近。兩邊的震動一齊逼近，沒有時間讓他繼續承受三種變化。
他現在最缺的不是安靜，也不是讓別人閉嘴，而是隔著黑暗知道哪邊先到。
追兵封的是入口，獸群逼的是眼前。徹底寂靜會讓他連落石都聽不見；奪走聲音也壓不住地底獸爪。只有中間那條路能回答最急的問題。
“我要聽腳下。”
第二種感覺猛地鑽進左耳。
劇痛沿顱骨炸開，像有人用細鑿在耳後一圈圈打孔。石生弓起身體，胸口與頭顱同時爭血，眼前立刻黑了。
蘆根抓住他的肩。
“石生！”
石生一時聽不見喊聲。
但他感覺到了蘆根手臂的震動。
那一下從肩膀傳進骨頭，比聲音更首接。
更遠處，小獸群正從左後方靠近。洞口外還有鐵器砸石的震動，追兵正在封入口。
所有動靜同時湧進來，石生連站都站不起來。
蘆根的心跳從抓肩的手上傳來，斜石下的獸爪在半丈外刮地，洞口鐵楔每被砸進一點，岩層也跟著震一下。每道震動都像貼在耳後，那隻新耳只負責送進來，不負責替他分出危險。
蘆根拉了一下兩人之間的短繩。
只有一個意思：停。
石生不再追著滿洞震動去聽，只跟住繩上傳來的這一點。
他用了一段時間，才把追兵、獸群和蘆根分成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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