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清晨，三人沿溼光摸到石溝盡頭。那裡只有一處滴水，石生的兩件異器仍無回應，蘆根的右腿也再經不起一段斜坡，他們只能停下。
第一夜只積了半碗，水面漂著細灰。程雁把先前夾燈芯的凹石殼架在火上，用礦燈裡最後一點油將水燒開。到第十一日清晨，三個人各分一口，誰也沒有再趕路。
程雁先用衣角濾掉浮灰，再讓水多滾了一陣。半碗水燒完只剩三小口，誰也沒有多分。石生先聞過沒有礦裡的苦味，才讓蘆根喝下。
水太少，石殼底還粘著一圈泥。石生用舌尖沾過便停，蘆根卻把自己那口含了很久才咽。程雁把冷卻的石殼放回溝邊；最後一點油己經耗盡，廢燈再也點不亮了。
第十一日，他們整天藏在溝裡。石生只能聽見近處銅釦，蘆根每挪一次右腿都要重新壓血，貿然上驛路只會被騎手撿走。第二夜，滴水又積到半碗；沒有燈油，程雁用兩層舊布濾灰，再讓水靜置到泥沉底。最後一塊硬餅始終沒有動，留給真正離溝時吃。
蘆根喝完仍盯著程雁腰間。
她的官牌剛才被短繩勾歪，正面露出半截字。
蘆根盯的不是銅值多少錢。牌上每一筆都對應一個能被叫出的姓名、一份差事和幾條可以堂堂正正透過的路。那些正是他從役場出來後一樣也沒有的東西。
程雁收拾紙頁時，蘆根伸手替她把牌扣好。動作很快，目光卻把上面的字逐個掃了一遍。
石生的伏聲耳只恢復了一點，遠處震動仍混成一團，近旁銅釦被撥動的細震卻沿地面送了過來。
“看見什麼了？”他問。
蘆根沒有否認。
“程。核驗書吏。能過三處驛路。”
程雁把官牌取下來，正面朝上放在石頭上。
她還把背面翻給蘆根看。背後不是一片空白，三處驛路各有一道經手印，其中一處己發黑，表示差事期限將到。蘆根問期限過了會怎樣，程雁說牌不會立刻消失，但再用便要解釋自己為什麼沒有回署銷差。
“那你也不是想去哪就去哪。”蘆根說。
“不是。”
“有人會查你？”
“會。牌每過一處驛站都留印，期限到了不回署，下一次便要解釋。”
“解釋不清呢？”
“停牌，查經手記錄。嚴重時收押。”
蘆根第一次知道，有名字和牌不等於沒有束縛。區別在於束縛寫在明處，至少有人必須留下為什麼攔她。
他把官牌推回去，力道比先前輕了一點。
“還想看什麼？”
蘆根盯著那塊牌。
“有這個，能買屋嗎？”
“有錢，也有允許落籍的地方，可以。”
“能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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