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根一項項聽完，反而比聽見“辦不了”時平靜。他要走的路很長，至少不再是空的。
桌邊安靜下來。門外的灰從梁縫裡往下落，蘆根沒有避開石生的目光。
石生沉默了一會兒。
“這次還沒走。”
“那就等我也說完再走。”
石生看了他一會兒，點頭。
石生把繩結從指間鬆開，卻沒有從腰上取下。
蘆根看了一眼他朝門外側著的身體，沒有因此鬆口。
蘆根伸手碰了一下仍繫著的繩，沒有去抓石生的手。
“我沒讓你答應一首帶著我。下次要解，先告訴我，給我一句話的工夫。”
石生把這句話照原樣說了一遍：“先說，再解。”
“我說完，你還是能走。”
“能。”
“我也能不跟。”
“能。”
門外木錘砸在橫木上，梁灰落進兩人之間。蘆根這才把手從繩上移開，拖著傷腿退到桌邊，給石生留出通往門口的空處。石生仍站在門內，沒有趁這一步離開。
程雁把死牌推回去。
“它還能擋一次本地盤問。出驛以後就該停用。真正的新身份，我現在給不了，但可以查蘆根這個人是否還有活著的見證。”
蘆根拿起周遲死牌，翻到背面貼回衣內，只讓灰印一角露著。
這個姓仍能替他擋一次盤問，卻不再是他剛才想象中的家門。
“能保證嗎？”
“不能。”
蘆根又問了三個可能作證的人。礦井裡替他包過腿的老役工己經失蹤；役場發水吏可能還活著，卻只記工號，不一定認臉；水車一家只認識來到斷燭驛以後的他。
三條線沒有一條能立刻給他一張新紙。
程雁把它們分別記下，沒有合成一句“以後能辦”。蘆根看著那三行，隔著衣襟按住周遲死牌。
“先查活著的人。”他說，“查不到，再說沒有。”
石生沒有勸他省掉這番力氣，只問：“出驛以後，周遲牌還用不用？”
“擋完眼前這一次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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