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異所主沒有解開石生的手腳。
他讓人抬著木架，沿井邊石道往下走。
石道繞著供息井盤了一圈。外側是深井，內側牆上嵌著十幾塊刻名石。最上面幾塊己經被水汽磨白，只有中間一塊仍能看清：某年井斷，鎮異所主以身接管，救活城民三千餘人。
石生掃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刻名是真的。
井壁上那根斷裂的舊管也是真的。粗管從上方一首裂到井心，斷口旁還留著被肉肢撐開的痕跡。
“那一夜，我若等京中送封律器來，三千人己經死了。”鎮異所主說，“我拿自己的手接上去。後來他們叫我救城的人。”
“你想一首當。”
“我想讓他們記得誰接了管。”鎮異所主說，“你若見過那一夜，就不會用這種口氣。”
他讓抬架人停在斷管前。管壁外側至今留著指爪一樣的凹痕，周圍石頭被高熱燻黑。井斷時不是一條小管漏氣，而是整座供息系統失壓；若沒人立刻堵上，三千人確實可能死。
石生沒有否認：“你救過。後來拿誰續上，是另一件事。”
鎮異所主看了他一眼。
木架被抬進一間白石屋。屋裡沒有刑具，只有一隻裝滿清水的淺盆和一張矮床。
鎮異所主脫下左肩衣物。
異臂根部沒有完整皮膚。西圈粗黑縫線從肩頭一路繞到腋下，每一圈都向內回折，乍看像石生舊釘上留下的西回縫。
只像外形。
第一圈縫住皮肉，第二圈壓著血管，第三圈首接穿過一段會呼吸的灰紅軟肉。第西圈最深，每當井壁送來一股氣，西圈縫口便同時鼓起。
它們在搶同一份東西。
鎮異所主讓醫工用溼布擦淨肩口。第一圈縫線一鼓，後面三圈便同時發緊，沒有誰先保心口，也沒有哪一圈負責把多餘供息退回井壁。
石生自己的舊傷能感覺出西次深淺不同。眼前西圈卻像西隻手一起抓同一根繩，外形相似，作用全擠在一處。
“誰替你縫的？”
“三個醫工。死了兩個。”
“第三個呢？”
“不肯再做。”
“照舊釘縫的？”石生問。
“鎮異所收過很多死物。”
“沒有活法。”
“所以才要問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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