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生從倒地守衛肩上扯下灰色外衣,先罩住胸布。蛻紋皮只改掉露在外面的手臉顏色,又壓低了血腥味。
鎮異所主掃過首廊,視線從他身上滑了過去。
旁邊一名守衛卻聽見石生腳下的重量,扭頭看了第二次。石生立即學著倒地守衛捂住肩膀,借灰衣遮住胸前木片。那人看見熟悉衣色和受傷動作,才把注意轉回所主。
有用。
石生伸手去摸右胸傷口。
指尖己經碰到溼透的胸布,他卻分不清那是冷水還是熱血。
程雁從上層趕下來,一眼看見他掌下仍在滲血。
“右邊又開了。”
石生低頭看去。
傷口就在手下,他竟然要別人告訴才知道。
“只隔著布壓右邊,不碰新皮邊緣,也不碰左胸石尖,可以嗎?”程雁問。
那張先送走的報告仍橫在兩人之間。石生看了一眼正退向井心的肉肢,點頭。
程雁落手,只報右側血色還在擴大;等滲血稍慢便立刻鬆開,沒有再用冷熱、木片或針刺繼續試。石生隔著麻木的指腹重新壓緊胸布。右胸仍在失血,蛻紋皮卻沒有把冷熱和疼痛送回來。
“以後我報位置,你自己決定停不停。”程雁說。
石生點頭。
石生原地抬起左腳,刻意把鞋底壓得很輕。落地聲仍和先前一樣重,側廊那名守衛又偏了一下頭。
蘆根己經繞到最後一根分管附近,卻沒有落鏟。他先看了前兩處斷口,確認只砸木殼會讓裡面軟管滑開,便去叫兩名還能走的獲釋者。最後一根怎麼固定、誰來壓住,必須在動手前說清。
程雁退向記錄房臺階。供養冊仍在她手裡,她只准備念己經核過的名字和抽取次數,不把尚未看清的頁說成事實。獲釋者則把運料板貼牆停穩,先讓不能行動的人避開下一輪衝撞。
石生把灰衣領口拉高,沒有走進倒地守衛之間。他先約定三條停線:最後分管沒有斷,不向井心靠近;程雁若看見右胸血色繼續擴大,先報位置;任何人碰到裸露新皮,他立即退出偽裝。
一個剛從深層出來的男人卻把他認成守衛。男人舉著彎鐵鉤,從運料板旁貼牆逼近,鉤尖一首對著灰衣下的肋骨。
石生不能開口。聲音一齣,旁邊守衛便會知道灰衣裡換了人。他也沒有拔刀,只把領口扯開一指,露出固定胸傷的木片。
男人在兩步外停住。他認得這塊木片——厚門升起後,正是這個胸傷人逐扇檢視病室,把對應木夾翻回普通送氣。鐵鉤沒有放下,卻從石生肋下移開,轉而橫在兩人之間,替他擋住側廊看來的視線。
男人握鉤的手仍在發抖,鉤尖卻沒有再轉回石生身上。
“那邊的,報號!”先前起疑的守衛又喊了一次。
男人忽然把鐵鉤砸向地上的空鎖環。兩塊鐵器撞出一聲銳響,幾名守衛同時回頭。石生趁響聲壓低身體,仍沒有向井心邁步。
程雁看見他胸布右側又洇開一指寬,立即抬手指向同一位置。石生隔著灰衣重新壓緊,點了一下頭。血沒有停,他的雙腳也沒有越過約定的線。
最後一根分管突然鼓起,蘆根身邊一名獲釋者險些被滑開的鐵鉤帶倒。蘆根右腿不能承重,只用左膝頂住牆根,示意兩人先松力,再把鉤位退回木殼兩端。三個人重新穩住受力處,沒有落鏟。
鎮異所主仍在井心另一側拖動肉肢,尚未看破首廊裡多出的這件灰衣。蘆根重新抬起手,表示固定分管的人己經到位。石生雙腳仍停在原地,等最後一根分管斷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