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頁歸我?”
“歸你。”程雁說。
“你留副本嗎?”
“只抄總數。你的病情、欠債和親屬,由你決定給誰看。”
柳三石把紙貼身收好。旁邊有人不願當眾領頁,程雁便讓他報頁角編號,單獨從木匣取走,不在眾人面前念病情。
更多人圍上來。
有人找到了自己,有人找到了失蹤的父親,也有人首到木匣見底都沒聽見親屬名字。
一個婦人報出兒子的舊傷和入井月份,木匣裡仍沒有對應頁。有人立刻說沒有記錄便說明人沒來過,另一個守衛又說缺頁的人肯定己經燒死。程雁把兩種結論都攔下,只另列“未找到”,並在旁邊寫清記錄房少了七頁。
“沒有紙,不能證明他沒進井;也不能憑一場火替他報死。”她把那張未找到交給婦人,“這張只能證明今天沒找著。”
程雁這才把總冊攤開。
她只貼出三類數字:井下收過多少人,死了多少人,現在救出多少人。
鎮異所主救過城的刻名還在井邊。
這本賬也是真的。
一個老人站在貼出的紙前,看了很久。
他起初堅持那是偽賬。鎮異所主當年把他一家從斷井夜裡救出來,他不信同一個人會把病役關在牆後抽息。
程雁沒有讓他相信整本,只請他核一行:兒子失蹤的日期、左手斷指,以及最後一次領藥時留下的舊印。三處都與老人記得的一致。
“他當年救過我一家。”老人說。
旁邊的獲釋者冷聲問:“所以我該給他的手喘十年?”
老人沒有反駁。
他在名單裡找到了兒子的名字。
那一行後面寫著:己盡。
老人把紙從牆上揭下來,抱在懷裡,轉身走了。
一名舊守衛伸手想搶總冊:“個人頁可以帶走,總數不能貼!”
柳三石先擋在冊前。他站不穩,兄長便扶住他;更多獲釋者隨後並排站過來。沒有誰替所有人發言,只是不允許賬冊重新回到一扇能鎖上的門裡。
程雁把總數另抄兩份,一份貼正門,一份交給仍願意核賬的城中老人。原冊則由獲釋者和舊守衛各出一人共同看守,任何一方都不能單獨改頁。
街口忽然傳來木門碎裂聲。
“糧倉開了!”
另一邊也有人喊:“藥房先給井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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