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根腿布里的身份申請露出一角,折縫裡有半個日期,墨色還新。
石生問:“視窗寫的?”
蘆根低頭,發現接件人試寫的半個日期露在折縫外。他把紙攥緊,沒有繼續堅持從未遞過。
“我只問了視窗。”
“視窗知道你住哪嗎?”
“還不知道。”
“知道我們一起走嗎?”
蘆根停了一下:“看見你們在街上。”
石生答得太快,蘆根反而愣了一下。
“那你剛才看什麼?”
“看你為什麼藏。”
蘆根把紙摺好,重新塞進腿布。
“你不是也什麼都藏?痛不痛藏,能不能摸到藏,哪天準備走也藏。我藏一張想有名字的紙,怎麼了?”
石生沒有繼續問。
臨時分藥和糧倉看守己經運轉起來。鎮異所主的屍體被抬出井心,供息總管也由獲釋役徒當眾封死。城外最後一根空心木樁被拔倒時,街上不少人都去看了。
三把藥房鑰匙沒有交給同一個人。舊守衛、獲釋役徒和藥工各拿一把,開門時必須三人同時到場。第一次交班就出了岔子:舊守衛遲到,傷藥在門裡,外面一個燙傷孩子疼得首哭。藥工沒有砸鎖,先用隨身藥止痛;舊守衛趕到後,當著眾人把遲到時刻刻在門板上。
第二班接鑰匙時,三個人把鑰齒、藥箱數量和門板刻痕逐項對過,誰也不能只說“我記得”。
那根曾經往驛牆外送風的木樁躺在泥裡,再也沒有氣噴出來。
鎮異所的私獵停了。
至少眼前是這樣。
獲釋役徒把通向異臂的抽息細管全部封死,普通送氣的支管仍保留。懂井路的人輪流守在街面,哪一段出現反抽,便在對應位置插白布,不再允許鎮異所一家關起門解釋。
鎮異所主的私人屋沒有被趁夜搬空。有人要求把家書和衣物也燒掉,程雁只讓三把鑰匙的看守者封門記數。供養賬能證明抽息,不自動證明每一隻飯碗都屬於公倉。
石生得到一碗鹽水肉湯。
分湯的人先在臨時勞力冊上找到他的三項記錄,又讓獲釋者和舊守衛各確認一次。
蘆根同樣領到包腿藥,程雁則只領一份燒傷膏。三個人拿到的東西分別對應當夜做過的事,沒有綁成“救城恩賞”。
石生喝得很慢。
鹽進身體以後,左耳後的跳動先穩住。肉裡的鐵味被血吸收,竊息肺也不再立刻去搶右肺供血。蛻紋皮仍貼在皮下,卻暫時沒有自行變色。
三件異器第一次各自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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