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是伏聲耳。左耳後方那顆隨著震動跳動的脈搏被壓平。
滿街聲音驟然斷掉。石生明明看見屋簷下有人後退,看見蘆根張嘴罵人,卻聽不見腳步,也聽不見聲音。耳骨深處積著的震動無處可去,一股熱血從耳孔湧出,沿下頜滑下。
最後才是竊息肺。
左胸那團正在奪氣的異肉猛然收縮。不是石生主動閉肺。一股不屬於他的力量把每一條張開的氣路都捏回原位,迫使異肺蜷成一團。剛剛聚來的空氣從胸前散掉,石生只剩右肺。
他吸進第一口氣時,胸廓像被石板夾住。第二口只到一半,膝蓋己經砸在地上。
三件異器,一掌全停。
趙衡向前走來。
石生右手撐地,掌心被尖石劃開。他看見血流出來,卻過了片刻才感覺到一陣遲來的刺痛。
趙衡離他只剩七步。
石生拔出短刀。手指抓得住刀柄,皮膚卻分不清刀柄是否正在滑。他沒法保證下一刀不會脫手。
“還能動刀,說明壓得不重。”趙衡說。
石生盯著他腳下。白光最亮的地方仍連著主碑。只要趙衡再近幾步,便能在不傷頭頸的情況下卸掉他的手腳。
趙衡再向前一步,壓住石生的白光也沿街縫往兩側漫開。左側屋門的木榫被石紋頂裂,一張本就歪斜的木架失去支點,向抱孩子的女人倒去。
女人本能彎腰護住孩子,恰好被外溢的白光掃中,胸口立刻僵住。
她扶著牆滑下去。孩子被壓在她臂彎裡,臉漲得通紅,卻哭不出聲。
趙衡腳步停了。
他沒有先抓近在眼前的石生。趙衡側過身體,左手朝那戶門前一按。壓在母子身上的白光立即退回街縫,女人猛吸一口氣,懷裡的孩子終於哭出聲。
白光轉向的那一瞬,石生右腿恢復了半分力氣。他沒有撲向趙衡。三器都停著,撲過去只會被當場鎖死。
“現在!”程雁衝出屋簷。
她沒有進入趙衡正面,而是從街邊繞到石生左側,抓住他的衣帶。蘆根一瘸一拐從另一邊趕來,用肩膀頂住石生右臂。
“你不是讓我們留那兒嗎?”蘆根咬牙。
“現在能走。”
“你這叫能走?”
三人向側巷退。趙衡處理完那對母子,重新抬手。程雁己經踢開水車下的木楔。空車沿斜坡橫滑,車身撞在兩面牆之間,堵住巷口。
趙衡沒有用白光連人帶車壓碎。這一停,夠三人穿過第一道巷門。
轉進第二條巷子後,壓在石生身上的力量才開始鬆動。蛻紋皮先恢復一點柔軟,隨後左耳重新聽見蘆根粗重的喘氣。
竊息肺最後才張開。
石生吸進一口完整的氣,胸口卻因三器同時爭血劇烈抽痛。他靠牆停了兩息,把耳孔的血抹在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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